杜明,你怎么了?你在哪呢?旁边有什么声儿。
我连忙打着哈哈,我在学校呢,旁边什么也没有呀。
老大哦了一声就什么也没有再说了。我放下电话,望着天花板愣了好久。
快要开学了,这个房子还要不要租下去呢?
开学了以后,我们的专业课已经没有多少课了。偶尔我还是会回医院,我喜欢医生办公室下午明亮的阳光。坐在充满来苏味道的办公室里,等待着午后第一缕阳光照在我穿着白大衣的身上,那时的我纯洁如雪白。我喜欢在阳光下什么也不想,懒懒的如同办公室里的一桌一椅,静悄悄等待时光流逝。一直捱到晚上五点钟,随着下班的人流一起走出医院,我也如同完成一次轮回般轻松。
租的房子还没有退,有一次同学来到了这个小屋像发现宝藏一般惊叫,杜明,你怎么租了个这么好的房子,简直就是为了**而造的。
一间十几平的小平房,独门独户。门前的院子种满小花,屋后是一条铁路,每夜十点钟准时有一辆火车经过。一到那时整个屋子也会跟着铁轨的节奏跳舞,咔嚓、咔嚓。屋子原来的主人为了保暖,在原来薄薄的屋壁上又粘上一层木板,没有上过色的木头上满是树结——一些不规则的黑色圆圈。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就再也没有什么了,水泥的地面已经裂成一块一块的,晚霞可以透过屋子唯一的窗照在**,照在地面。**是蓝色的花格床单,地面是如同图腾一般诡异的图案。房东租给我房子时如释重负,那房子离医院太近,晚上会听见如同哭泣的声音。我却告诉他,那风声听起来很舒服。
后来很多人都知道我有一个小屋子,都跑来跟我借,用来和女朋友或者在医院里刚泡到的小护士过夜,就连一百块不到的房租也有许多人要帮我付。我当然不会拒绝,只是告诉他们在用完屋子要帮我洗床单和倒垃圾。这样的小小要求当然也没有人拒绝,于是每次在有人跟我借房子的当天我都会回到我的小屋把**的蓝色床单换成红色床单,再将钥匙交给他们。
老大也开始实习了,我们见面的次数不像以前那么多了。有时老大还会打电话给我,他每次都会笑嘻嘻地跟我借房子,说马上就要用了,我这个兄弟不能不帮他呀。我每次都满口答应,却眼看过了三个月也不见他来拿钥匙。我晚上睡不着觉时就拿着小屋的钥匙对着月光,一直苦笑。
那蓝色床单我从来没有洗过,因为用手小心摸索,就会摸到在床单上几块硬硬的痕迹。几滴花瓣般的血迹颜色虽然黯淡,却像床单上的印花,那样清晰醒目。
我和晶的第一次,时间漫长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晶躺在我的下面,眼睛紧紧闭着,她的额头上渗出不少汗水,嘴微张着露出两片可爱的兔牙。
我轻轻吻着她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耳……
手指划过晶的皮肤时她紧皱着眉头,身子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抓着身子下面的蓝色床单。
我想也许我应该停下吧,可是当我直起身子时晶的双手却猛地抓住我的头,把它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杜明,要我!
我拼命地撞击着她的身体,不顾她的喊叫,不顾她的眼泪,晶的牙齿嵌进了我肩膀的肌肉。
……
我用纸巾轻轻擦拭着晶的身体,她还紧皱着眉。我让她看纸巾上鲜红的血迹,她开始叹息。
杜明呀,你怎么会这么狠心。
晶用纸巾小心按在我肩上的伤口,我故作轻松。晶看着纸巾上的血迹,我连忙学她叹息。
晶呀,你怎么会这么狠心。
晶连忙抱紧了我,一边吻着我的伤口一边说着对不起。我打开灯寻找着床单上的血迹,然后用嘴唇去湿润手指蘸着肩上的伤口的血。然后轻轻描在晶身下血迹的边缘。
这是一朵花,生命的花!有你的血,也有我的血。
那天我们要了再要,听不见火车轰隆,看不见日出日落,直到两个人都昏睡过去。
06
老大突然找我喝酒,弄得我有点不知所措。我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还好看不出任何异常。老大看上去很高兴,点了几个菜直接就叫了一打啤酒。我很少喝酒,但我知道这12瓶啤酒铁定让老大喝高。老大还没顾得跟我说话就自己已经干了一瓶,然后一边打着饱嗝一边拉着我肩膀对我说。
杜明呀,我可盼到这天了。明天晚上把房子借给我吧。
我手里的酒洒了出来,老大哈哈大笑。
杜明,你怎么了?还没喝呢就高了。
我讪讪地笑笑,什么也没有说,因为老大已经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杜明,你知道吗?我和晶交往八年了。我和她在初中就认识了,那时我们是邻居。她的耳朵一直有问题,有时上课就算在第一排也听不到多少声音,我就每天晚上给她讲。我一直觉得都是我在保护她,她就是我这辈子的老婆了。她考上这个城市的特种师范学院,我就拼了命地也考到这个城市,就是为了保护她。周末不是我去她学校看她,就是她来我学校看我。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大眼瞪小眼,她什么都不对我说,有时我以为她真的是个只会手语的哑巴呢。可是我还是放不下她,我就和她这样过了八年。
我没有跟着他喝酒,只是看着他喝,不时答应他一声。果然到了第六瓶老大就已经不行了,我扶着他去了厕所。老大冲着马桶不住地吐着,最后瘫倒在厕所里满是尿水的地上。
那天晚上他又拉着我在学校操场上聊天。已经是秋天了,我背靠着足球门柱子,铁柱的冰凉透过毛衣直刺我的皮肤,老大笑嘻嘻地看着我。
杜明,晶同意了,我明天要带她去你的小屋了。
那天晚上我忘了我后来是怎么听着老大喋喋不休,怎么扶着老大回到他的寝室,怎么把自己的钥匙交到了老大的手里。我只记得回到寝室时,宿舍早就熄了灯。同学都已经睡着了,我摸索着上了自己的床却被一样东西硌到了,是我的传呼机,我晚上见老大时把它忘在了**。我随手按了按却看见了11个新传呼,都是一个号码,同一个号码,同一个陌生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