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须再言。”陈胜说完,便叫庄贾驱车送朱房和胡武回城。
随后,由陈胜主持,吕臣和张贺商议如何退敌。
张贺首先道:“孙子曰: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如今敌强于我军不止五倍,故而,我军一味固守并不是好办法。”
“少将军所言极是。”吕臣认为张贺所言甚有道理,“依微臣所见,我军可依托陈县,在鸿沟两岸设伏击之,待重创敌人后,退入城池坚守待援。臣闻邓说所部在与章邯郯城大战后,正向陈县移动。”
“二位所言正合本王之意。张贺听命,本王命你率一部步军在鸿沟桥西设伏,待敌军前来扰而击之。吕臣与本王在营寨周围设伏,待敌军再进时予以痛击。”
“微臣谨遵大王旨意。”张贺与吕臣都被陈胜临危不乱、处事不惊的气度所感染。
此时,章邯与司马欣、董翳正率军越过固陵,前往陈县途中。风雪迎面吹来,刀子一样从将士脸上刮过,冷冰冰地疼。刑徒们虽然换上秦军军装,依然瑟瑟发抖,行军的速度并不尽如人意。章邯命“百将”以下军官每人手执一条皮鞭,士卒稍有怠慢,立即一顿鞭笞。
当然,章邯也知道单靠惩罚并不能完全奏效,于是他又召集各部校尉,放话早一天到陈县者赐牛肉二斤;生擒陈胜者,赐千金;取其首级者,赐八百金。尽管如此,大军每日行军不过三五十里的路程,走了两天半,在腊月初五黄昏终于到达鸿沟桥边。
章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立即向身边的章平吩咐道:“迅速在河东岸扎寨安营,明日攻城。”
秦军一路连胜,刑徒们渐渐习惯了军中节律,很快按照军侯、校尉们的命令在鸿沟东岸竖起一大片帐篷。为了防备义军突袭,整个营寨四周都部署了铁蒺藜,议事的大帐安置在帐篷群中间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章邯刚刚坐定,还没有来得及喝一口热茶,章平便进来禀告:“探哨发现,在鸿沟桥边有影影绰绰的人影晃动。”
章邯皱了一下眉头,不禁吃惊陈胜竟然早早地设了伏兵。他捋了捋胡须吩咐道:“我军宜内紧外松,待彼夜袭,我军聚而歼之。”
章平应一声“诺”,唤来值守的校尉,叮嘱加强夜间巡查。
秦军的所有举止都在张贺的视线中。看来,无论是陈胜还是他和吕臣,都低估了章邯的能力,他们既然不肯进入伏击圈,自然早有警惕,夜袭已无可能。
夜幕渐渐降临,天茫茫,地茫茫。张贺很庆幸将士们反穿了戎装,与雪融为一体,否则,都将成秦军的箭矢之的。他回头向身边的“千人”摆了摆手低声道:“伏击无望,夜间不可轻进,传令撤回大营……”
义军大营此时也是严阵以待,吕臣遵照陈胜的旨意到各个部曲巡查。暮色苍茫中,他来到步军营寨区,但见两位值守的军卒正在笼火取暖,上前一脚踢了火堆斥责道:“大敌当前,你等竟在此烤火,若是敌军骑射到来,只一箭就要了你等性命。”
两位军士跪在地上,连道饶命。
正当此时,一位军侯手持皮鞭也到了,见此情景举鞭就要打。吕臣拦住他,说话声就带了温和:“带兵之计,宽严张弛,在乎度也。念其初犯,改过即是。”
军侯觉得吕臣与张贺一样,属于“仁者用兵”之将,真是爱兵如子。
可吕臣的心却没有平静下来,他觉得应该迅速向陈胜禀奏,夜间召集各路校尉,务必严肃军纪,方能战胜强敌。一想到这里,他不禁加快了回大帐的脚步。
“你没有见到庄贾么?”
“不是送两位大人回城去了么?”吕臣摇了摇头。
“也该回来了啊!”陈胜说着转身回了大帐。吕臣将巡查所见一一禀奏,陈胜当即要贴身百将通知各路校尉到大帐议事。
“百将”急匆匆出帐,却与从外面进来的张贺撞了个满怀。“百将”拱手而去,陈胜却很惊异:“你怎么如此快回来了?击退秦军了吗?”
张贺长叹一声道:“章邯老儿甚是精明,竟在鸿沟东岸安营扎寨,就是不进伏兵圈。”
闻言,陈胜眉头郁蹙在一起,没有说话。此前,他没有见过章邯,对其用兵不甚了了,曾叹息周文、田臧、李归等不善用兵,败在一位无名之将手中,现在看来他错了,这个章邯实在小视不得。
正踯躅间,众校尉相继到了,陈胜看着灯火下一双双眼睛,他提高了声音说道:“诸位也已明白,前几月我军在荥阳、渑池与敌大战,均失利败损。眼下,章邯穷追不舍,已到陈县城下。此乃张楚存亡之战,本王望各路校尉听从统领,奋力杀敌。”
说完,陈胜将目光转向吕臣,吕臣站起来将早些时候巡查的情况大体说了一遍,末了道:“生死存亡在此一战,明日敌军必然来攻。凭借地利,我军将在城西与敌对阵。我军骑兵只有两屯,战马不过百匹,不足以抗敌之骑兵,故而我军骑兵可趁机出击贼军战车,砍其辕马腿骨,辕马一倒,战车即瘫。我军弓矢营在鸿沟桥东第一拨阻击贼军,全力射杀敌军骑兵;步军第二曲在鸿沟桥西阻击敌军。”
“末将卫戍千人作为前锋,在鸿沟东岸与敌直接接战。卫戍二曲千人护卫大王与吕大人……”张贺做了一些补充。
部署完战事,已是酉时二刻。陈胜就着木炭火刚刚闭目,就听见帐外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接着,就是卫士严厉的问话:“何人大胆,竟敢深夜闯进大营?”
陈胜顿时睡意全无,“嗖”地从剑架上抽出宝剑。这时候,从帐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大王的司御庄贾。”
接着,庄贾出现在陈胜面前,一脸的愧意:“臣迟迟才归,还请大王恕罪。”
“为何此时方才归来?”
庄贾迟疑了片刻,旋即回道:“天黑雪大,微臣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