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完颜宗铁只得听命于宗弼。
行宫外发生的变乱已有内侍报给了完颜亶。当宗弼来到行宫时,完颜亶已从最初的惊恐中镇定下来了。宗弼是一个人进宫的,连最贴身的侍卫仆散浑坦都留在了宫外。
完颜亶心头忽然涌起一腔悲愤。原以为已经摆脱了伯父的掌控,可以单独处理朝政,没想到,一次燕京之行又将他关进了囚笼。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命苦。他想起爹爹,倘若爹爹的在天之灵见到此情此景该是多么伤心!
“陛下,臣有要事禀奏。”宗弼朗声道。
完颜亶神情忧郁,口吻冷静地说道:“都元帅进宫何须带如此多的兵马?既然来了,又为何不带进宫来?”
宗弼没想到完颜亶全无惧色,他这份从容和镇定令宗弼一时不知说什么话好。打了个愣怔,宗弼不得不和缓语气道:“臣是带来了不少人马,可那是为了陛下的安危。”
完颜亶淡淡一笑道:“朕知道都元帅一片忠荩。说吧,都元帅需要什么?”
“臣要谷神的狗头!”
“谷神乃我朝丞相,都元帅即是要杀他,也得给朕一个理由。”
宗弼将张通古拟写的告首状递给内侍,完颜亶看罢哈哈一笑道:“好一个‘奸状已萌,心在无君,言宣不道’!既如此,那就杀吧,朕准了。”
万没想到小郎主会如此沉静,这令身经百战的宗弼顿生一股寒意,大声回道:“臣……遵旨!”
“谷神,朕对不住你了!”待宗弼走出行宫,泪水从完颜亶眼中奔涌而出。
从行宫出来,宗弼直奔希尹的住所。当宗弼来到希尹临时下榻的居所时,希尹和两个儿子正在堂上端坐,一名内侍颤颤巍巍进来宣读诏书。
“不用宣诏了,”希尹昂头道,“要杀就杀吧,兀术小儿。”
宗弼冷着面孔道:“自家本不想杀你,可你其罪有二,自家不得不杀!”
希尹轻蔑道:“目不识丁,还会捏造罪名?”
“其一,悯宥赵氏姐妹,献媚康王。”
宗磐、宗隽、完颜昌被杀后,赵玉盘、赵金奴、赵串珠应该投入洗衣院,但在洪皓的建议下,希尹将她们送入了后宫。名义上是伺候完颜亶,实际上在宫内恩养。
“其二,蛊惑郎主,阻沮本帅用兵。”
希尹朗声一笑道:“兀术小儿,你枉为大将。汉人兵法云,善用兵者,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
宗弼大怒道:“死到临头还巧舌如簧。此等奸贼不杀,大金国便不得开疆拓土,我大金儿郎也不得建功立业。”
“你能开疆拓土?”希尹讥讽道,“你能守成便是大金之幸。”
“你敢咒我?”宗弼嗖地拔出腰刀。
“你们怕死吗?”
把答、漫带齐声答:“不怕。”
“好!我父子三人一块儿去见太祖皇帝。”
宗弼一努嘴,顿时乱刀齐下。
杀完希尹,宗弼犹不解恨,道:“右相萧庆早年追随黏没喝,跟谷神为一丘之貉,此时一并除之。”于是,率领众军又奔向萧庆的住所。
九月底,在宗弼的亲自护送下完颜亶回銮上京。宗弼探望了重病在身的宗干,经宗干同意,宗弼对金廷高层人事进行了调整。宗弼除了任都元帅与领燕京行省外,还出任尚书左丞相兼侍中。勃极烈制完全废止了,完颜宗弼掌管着大金国的一切权力。宗弼的主要精力是向江南用兵,朝中还得有人看管,于是提拔殿前都点检萧仲恭为尚书右丞,调盖天大王完颜宗贤入朝,出任殿前左副都点检。
另外,宗弼调西京留守完颜昂回朝出任平章政事。完颜昂为金太祖阿骨打幼弟,宗弼的亲叔。在劾里钵一系中,以完颜昂的辈分最高。按照新的政治制度,改由平章政事处理国家政务。
在军内,擢升元帅左监军阿离补为左副元帅,右监军撒离合为右副元帅。
一切布置妥帖,宗弼回到祁州,调兵遣将,进兵淮南。
往年兴兵均在秋高马肥之际,这一次宗弼反其道而行之,于寒冬腊月挥师南下。腊月下旬,金兵抵达陈州、亳州一线。过完新年,即越过淝水,进抵寿州。守将孙晖一边措置守城一边急忙上奏朝廷。
此时,可用于淮西防务的有三支大军。一是淮西宣抚司的行营右护军,即张俊所部,计八万余人;二是淮北宣抚副使杨沂中所部,计三万余人;三是淮北宣抚判官刘锜一军,近两万人。按照宋廷的部署,杨沂中所部驻镇江,刘锜所部驻太平州,张俊所部驻建康。由于淮西是张俊的防区,张俊在江北驻有少量人马,其主力则在江南休整。
此次金兵南犯实在大出宋廷的意外。在满朝文武大臣看来,岳飞于京畿地区数次重创虏人,少说也要休兵一年半载。谁承想,短短三个月过去,兀术即发起了新一轮进攻。
收到孙晖的急报后各部门还在放假,枢密院当值的吏胥一边飞报宰执大臣,一边派人进宫禀奏赵构。傍晚,赵构在书房里召见秦桧、孙近和王次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