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都堂,秦桧对孙近、王次翁、范同道:“圣上欲罢诸大将兵权,心情迫切,二位可有良策?”
孙近道:“圣上欲罢诸大将兵权由来已久,可真要施行却迟迟不决。下官以为,若无万全之策,此事切不可操之过急。”
王次翁道:“此次圣意甚坚,看样子再拖下去已无可能。”
“万一生变如何是好?”孙近为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按目前三名宰执的职权划分,大将生乱,第一个难辞其咎的即是他孙近。
孙近的忧虑也是秦桧的忧虑。自任相以来,朝中臣僚更换了许多,但局势动**,龙颜无常,秦桧始终有一种岌岌可危的感觉。如今,宋金战事未了,若大将兵权被罢,引来虏人窜犯,圣上追究下来,他这个丞相脱不了干系。
“择善有何主张?”秦桧见范同一直骨碌着眼睛不吭声,故意问道。
“下官未有主意。”范同摇头。其实,他心中有了主意,只是不会将自己苦思冥想的主意献给秦桧,尽管秦桧于他有恩。
绍兴八年,乌陵思谋出使宋廷,秦桧举荐范同担任接伴使,自此受到赵构的欣赏。先由吏部员外郎升任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继而又骤升任权吏部侍郎、给事中,绍兴十一年初,再升参知政事,进入执政大臣的行列。
这一日,范同单独求见赵构,道:“臣有一策,可解陛下之忧。”
赵构连日来正在苦苦思索如何收诸大将的兵权,见范同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遂问:“朕有何忧,范卿能解?”
范同道:“陛下忧诸大将手握重兵,尾大不掉。”
赵构皱了皱眉头,随即舒展开来。被臣下看透心思,是赵构最为反感的事情,但范同既有化解之策,赵构只能将反感强忍在心底,叹了口气道:“祖宗之制在朕的手里不得施行,朕心有愧。”
“要化解诸大将的兵权并不难。”范同说完,看着赵构,似乎手握宝贝正待价而沽。
赵构忍住不快,道:“愿闻其详。”
范同胖乎乎一张圆脸浮着得意之色:“陛下所忧,不外有二。一忧诸大将的兵权骤然被罢,兴兵作乱;二忧虏人闻讯后再无顾忌,犯我江南。微臣以为,陛下二忧,可设枢密行府化解。朝廷若专设枢密行府,诸大将罢去兵权在枢密行府任职。一来诸大将的恩数不减,二来可依旧震慑虏人。”
“范卿所想,甚合朕意。”赵构眼前一亮。为韩世忠、张俊、岳飞专设枢密行府,即不掌兵权,又能专心兵事。他心中暗喜,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表情。
“范卿殷勤国事,忠心可嘉。”赵构轻轻颔首,停顿了一下又说,“罢诸大将的兵权事体庞杂,还须与其他大臣详细商议。”
抱着满心欢喜的范同只得蔫蔫地从宫里出来。就因这次单独献策,赵构对他的看法一落千丈。
过几日早朝散罢,赵构将几名宰执留下来议事,道:“前日范卿见朕,建议以赏柘皋大捷之名将张俊、韩世忠、岳飞召来杭州,罢其兵权,众卿以为如何?”
秦桧一听,心底火苗乱窜。同在政事堂治事,见面一口一个恩公,有了谋划却绕开自己,这种人若不除之,将来必为后患。
“以赏柘皋大捷为名自然好,只是……”秦桧欲言又止。
“卿可直言。”
“只是……几位大将会不会一起来?”秦桧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给诸大将赏功,大将们不一定都来。倘若有人来,有人不来,事泄了怎么办?
范同趋前半步道:“下官料定三大将必来。”
秦桧问道:“择善如何料定诸大将必来?”
“柘皋之捷,张俊、韩世忠、岳飞均没有参与,如今朝廷赏功,没有不来之理。”
秦桧道:“常人说,无功不受禄。正因为没有参与,所以才会请辞。”
“恩公所言极是。可后来又有濠州之败。杨沂中兵败濠州时,三人均在路途。朝廷不咎濠州之败而独赏柘皋之功,岂有不来之理?”
赵构点头道:“范卿虑事周密,朕以为可行。只是此事关涉机密,望众卿慎之又慎。”
整个召对过程孙近未说一句话,他赞成议和,但不赞同分军罢将。孙近知道,如今在朝堂中他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地。召对结束,孙近便告病在家。
走出宫门,秦桧带着讥讽之色对范同道:“老夫看来,择善机敏,有丞相之才,可喜可贺。”
“恩公息怒,下官直是愧杀得紧!”范同顿时脸色蜡黄。
秦桧不等范同说完,哼了一声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