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喜儿叹一声,附和道:“也是。如今娘娘升了元妃,要雨有雨,要风得风,哪里晓得你我哥俩的苦衷?”议来议去,最后决定还是去找胥持国。
此时的胥持国虽然告病在家,眼睛却盯着朝堂。胥持国不是庸人,他出生在代州普通家庭,因为聪慧,不到十三岁便熟读诸子百家,背得《诗经》《论语》。大金国有制,庶民之子若连过三场会试,可入经童科。会试属国家级考试,一个孩童能通过国家级考试,才学十分了得。正因为胥持国聪明伶俐,为完颜雍看中,在太子府做了一名属官。完颜允恭薨逝后,又跟了完颜璟。
完颜璟欲立李师儿为后,胥持国可谓尽心尽力。不承想,罢黜完颜守贞,本想为李师儿册后扫清阻力,谁知引来了公愤。朝中大臣们不敢指责皇上,竟将矛头对准他,一时间弄得灰头土脸。
称病在家的胥持国心有不甘,终日想的是如何再出奇招,既能力压群臣,又能博得圣上欢心。听说李喜儿登门拜访,胥持国赶紧迎出客厅。寒暄一阵,李喜儿便讲述了这次的济州之行,不免万分委屈,几次哽咽。胥持国听罢,眼里有了光亮。
胥持国浅浅一笑,这话他既信又不信。
李喜儿继续道:“胥公,这仆散琦夺的是我们的田产,可辱没的是您的脸面,您可要为我们做主!”
待李喜儿说完,胥持国数落道:“我早就跟你们兄弟说过,眼睛不要只盯在几顷地上,要做官。怎么样,尝到苦头了吗?”
李喜儿无奈一笑。对于做官,他与李铁哥有自知之明。一个是街头泼皮,一个是卖水的挑夫,做得了官么?但经过这场土地官司,李喜儿已经认识到了权势的可畏。
胥持国继续数落:“你想想,你们兄弟要是做了大官,且不说那几埫不打紧的地,他仆散琦敢欺负你们吗?”
李喜儿叹了口气,低声道:“现在说这些话还有个鸟用!”
“你们哪,眼窝子太浅。”
“胥公说得是,我们本是小民,穷怕了,唉!”
胥持国及时收住话头。在李家兄弟面前,经常给予适当的责备,有助于显示自己的睿智。
“至于仆散琦,要扳倒并不难。”胥持国胸有成竹。
李喜儿立时瞪大了眼睛:“胥公有何妙计?”
“二郎可知,皇上最忧心的是什么?”
李喜儿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胥持国说:“皇上最忧心的是几位王爷。”
“对对对。”李喜儿连连点头,完颜允中的赐死和他两个儿子弃市曾轰动大金国,“可是扳倒仆散琦,与王爷有什么关系?”
胥持国道:“仆散揆的原配夫人是郑王的妹妹,郑王要是倒了,仆散揆还能做西南统军使吗?皇上罢黜仆散揆,仆散琦势必受到牵连。”
“啊呀!”李喜儿跳了起来,冲胥持国高高拱起双手,长揖道,“胥公啊,在下钦佩至极,钦佩至极!”
胥持国矜持地摇摇手道:“要扳倒郑王,须得有人告首。”
李喜儿想想也是,皇上再忧心几位王爷,下刀之前得有证据。没有证据,皇上不会轻易动手。
胥持国点拨道:“告首镐王的是家奴,郑王府难道没家奴么?”
李喜儿击掌道:“胥公说得对,就从家奴入手。”
五个多月后,大金国上下再一次瞠目结舌,郑王完颜允蹈企图谋反被逮入中都,打入了死牢。一同打入死牢的还有王妃、王子、公主、妹婿等众多亲眷,包括姐夫仆散揆。这次出面告首的自然也是家奴。
郑王一案牵涉人员远比镐王一案要多,大理寺监舍一时人满为患。中都百姓见一下子抓了这么多皇亲国戚,无不心怀忐忑。但审理郑王一案极不顺利,关键是郑王的谋逆案东窗事发时,仆散揆不在丰州,前往界壕视察边备去了,而且这一去已经三个多月。
起初是乌林答愿与夹谷衡两人监审,完颜璟见五个多月了还没有结案,十分烦躁,召集宰执大臣问道:“郑王谋逆案为何至今不决?”
乌林答愿咳嗽两声道:“回陛下,此案牵涉太广,需要甄别。”
完颜璟只觉胸口有一团火气,面对乌林答愿又不能发泄。阴着脸将宰执们扫视一遍,眼睛停留在胥持国脸上:“胥参政身子骨可大好了?”
胥持国赶紧趋前一步道:“臣的身子骨已无大碍。”
“既如此,郑王一案就由胥卿鞫讯。”
“臣遵旨。”胥持国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自郑王逮入中都以来,他就料定年事已高的乌林答愿,加上体弱多病的夹谷衡,审不了郑王一案。
胥持国果然不负完颜璟的重托,郑王一案很快审结,完颜允蹈、王妃、王子、公主、女婿等判决赐死,一大批相关人物判决砍头。
完颜璟看过胥持国呈上的《刑部大理寺状》,将仆散揆的名字勾去了道:“仆散揆是我朝良将,既然查无实据,改流配吧。”
仆散揆流配,仆散一门全部迁往边远之地,包括仆散琦。
因审理郑王谋逆案有功,胥持国由参知政事升任为尚书左丞。按大金国官制,参知政事与尚书左右丞虽然同为执政官,但有区别。参知政事为尚书左右丞的副手,尚书左右丞才是平章政事的副手。胥持国升为了尚书左丞,距离宰相就只剩下一步之遥。
大宋皇后韩宣儿病了。韩宣儿的身子一直不大好。自淳熙十二年(1185年)嫁给赵扩后,她先后产下一男一女。女儿存世仅半岁,男儿赵埈存世更短,不到两个月。因生育赵埈时韩宣儿血气两亏,从那时起身子骨便每况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