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王公贝子们大声附和起来,乱喊乱叫,反对多尔衮继位。带头的是努尔哈赤的第十一子巴布海——无职无权的镇国将军。
接着,大清门外也腾起了海潮般的喊声,“立帝之子”的声浪跟着王公贝子的叫喊向崇政殿涌来。
代善惊慌了,阿济格蒙了,多铎不知所措了。多尔衮望着窗外的巴布海,眼睛红了,牙关咬得“咯咯”响……
在“立帝之子”的喊声中,环立在窗外的两黄旗精兵,张弓挟矢,直指大厅。
代善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喊道:
“这成什么体统!他们要干什么?”
阿巴泰站在窗前,顶了一句:
“你耳朵聋了,他们要立皇子!”
阿济格大声呼喊:
“这是武力威逼!是造反!郑亲王,你为什么不制止?”
不等济尔哈朗回答,镶黄旗固山额真图尔格迎了上来:
“如果这窗外是从广宁城入京的正白旗,英亲王,你说,正白旗的将士们,会这样斯文吗?”
阿济格一惊,说不出话来。
图尔格指着崇政殿外张弓挟矢的精兵,继续说道:
“他们在大清门外呐喊,在崇政殿外警戒,没有闯入会场,算什么威逼?他们要求‘立帝之子’,算什么造反?造谁的反?两黄旗旗主贝勒太宗皇帝驾崩,两黄旗将士有话向谁说去?又有谁肯听?你们在大厅里吆三喝四,他们就不能在远处喊几声吗?”
这时,两黄旗二十五名将领,着甲佩剑,来到崇政殿门口。领头的,是镶黄旗护军统领塔胆。塔胆是昨夜付出五千两白银的罚金放出来的。塔胆一脚跨进门槛,厉声说道:
“两黄旗全体将领,向诸王贝勒会议申明态度:十七年来,我等食于太宗皇帝,衣于太宗皇帝,太宗皇帝养育之恩,与天同大。若不立帝子,我等宁死从太宗皇帝于地下。”
这决斗的架势,这不屈的决心,这忠于皇太极的情感,在汉族文化和封建伦理日益渗入满洲贵族和皇宫的年月里,使许多人感动了,连粗鲁坦直的阿巴泰也受到感动。他想起皇太极对待自己的种种好处:宽容、信任、重用、赏赐、封王……他大步走到塔胆身边,大声说道:
“镶蓝旗将士派我连夜回京,就是为了向太宗皇帝表示忠诚。镶蓝旗誓与两黄旗站在一起,如不立帝子,宁死从太宗皇帝于地下。”
阿济格泄气了,多铎沉默了,代善退却了。代善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有些头疼,我,告退!”说完,站起欲走。
塔胆看着代善,笑了一笑,含蓄地说道:
“大贝勒,你出得了这崇政殿,怕是出不了大清门!大清今后的路怎么走,还得靠你大贝勒说句话呢!”
代善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多尔衮等待的时机到了,他故意咳嗽一声,然后从容站起,用锐利的目光向大厅扫了一圈,发表了一篇为后世人们称赞的讲话:
“有人猜度我多尔衮要继位。不错,我想过,但现在有一个人比我强,比我得人心。我退让,我诚心地拥立他!”
大家惊愕了,茫然了。
“有人拥立我多尔衮继位。不错,有这么一些人。他们只看到我的长处,没有看到我的短处,更没有看到我们大清已经出现了一个最孚众望的嗣君。我请求拥立我的人,不要再把我向火炉上推!”
刚林、苏克萨哈、詹岱、硕托、阿达礼等都糊涂了。
“太祖皇帝为我们大清立了这样一个规矩,大家坐在一块,择贤而立,说也好,叫也好,骂也好,只要能把贤者扶上皇位,为什么一定要斯斯文文地咬文嚼字?要拥立多尔衮也好,要拥立豪格也好,要拥立大贝勒也好,都是可以讲的。只是当一个比我们大家都强的贤者出现时,我们都应当收回自己的摊摊,扔掉自己的成见,大家抱成一团,拥立这个贤者继位。”
大家都被多尔衮这一段话打动了。多么知情知理的睿亲王啊!多么坦率为公的多尔衮啊!尤其在刚刚爆发了一场你叫我喊、刀光剑影的争吵之后,睿亲王的心胸显得更为宽广。他的心境竟然是如此的冷静,他的目光竟然是如此的深远!议政大臣们都感动了,连阿巴泰、塔胆和二十五名佩剑而立的两黄旗将领也有些愕然了。多尔衮抓住了人心,控制了崇政殿里的气氛。
多尔衮突然提高嗓音说道:
“这个最孚众望的贤者是谁?是皇九子福临!”
大厅活跃了,人们蠕动了,两黄旗将领收回了利剑弓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