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伦、岳保将木桶放在众人面前,随后跟来的亲兵用木勺把汤圆舀入陶碗,送到岳飞等人手中。
“不错,这汤圆又香又甜,比我在老家吃过的要好多了。”王贵赞道。
“这南方的汤圆,以上等糯米制成,又加了桂花和蔗糖。往日在汴京城,只有富贵之家,才能吃到这等汤圆。”黄纵说道。
“我长在汴京城里,却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汤圆。”徐庆感慨道。
“难怪都说江南富足,这里的许多东西,我们北方见都无法见到。不过,江南的东西虽好,还是比不上我们北方。就像这汤圆,虽是又香又甜,却软溜溜、滑溜溜,吃着不怎么上口,哪有我们北方的牛肉饼子来劲。”傅选说道。
“是啊,这等吃食,只是哄娘儿们的。”傅庆吃了一个亏,便不敢轻易动口,用筷子夹起了一个白嫩嫩的汤圆,吹了半天,才肯吃下。
岳飞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吃着汤圆。
“岳大哥,你觉得味道如何?”王贵笑问道。
“很好。”岳飞点了一下头,竭力露出笑意来。此时此刻,无论那汤圆怎么又香又甜,他也品不出其中的味道。
岳飞的眼前,恍然出现了母亲和妻子的身影。
童年的岳飞,每到元宵节,便会吃上母亲端上的汤圆。那汤圆用白面做成,里边藏着红枣,一样是又香又甜。
少年的岳飞到了元宵节,吃的汤圆就有了些变化。那时刘氏已嫁到了岳家,每到元宵节,便由刘氏下厨做汤圆,那汤圆里除了红枣,还有用盐水煮熟的绿豆,在香甜之外,又多了一种别致的美味。
娘啊娘,如今您在哪里?娘子!云儿、雷儿!你们又在哪里?
在军中,与亲人离散的人绝不止岳飞一人。
岳飞从不愿在众人面前流露出他对亲人的思念。他已将那思念化作对金兵的刻骨仇恨,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练兵杀敌上面。
众人见岳飞不怎么说话,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汤圆很快就吃完了,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觉得心中沉甸甸的,似堵着什么。
“统制大人料敌如神,几下子就对付了那些水寇。”王经受不了沉默,找着话头说道。
如今国事如此危难,对付这小小的水寇,又算得了什么?岳飞好不容易才将心中的话语压了下去,强笑了一下道:“等庞荣回来,此地就没有水寇了。”
“这个庞荣么……”王贵话说半句,又咽了回去。
“王家兄弟,有什么话,你可别憋在心里啊?”岳飞笑道。
王贵向众人看了一眼:“庞荣这人,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怎么,莫非我放那庞荣,是放错了么?”岳飞有些意外地问道。
“岳大哥这回只怕是错了。”王贵见众人都和他的想法相似,便直言不讳地说道。
“我又如何错了?”岳飞问道。
“依小弟看来,那庞荣绝非真心投效,他说的话只怕全是谎言,去了定是难以回来。”王贵说道。
傅庆一拍大腿,紧接着说道:“不错。那庞荣分明是借此脱身,以图再来报复。”
岳飞问道:“你们凭何断定庞荣不是真心投效?”
王贵道:“庞荣若真想立功,便当带领我们去追剿水寇,何必要他回去说降。况且水寇一向是官军的死敌,哪能一说便降了?”
傅庆道:“那庞荣一听岳大哥答应放他回去,便急急跑了,快得像兔子他爷爷一样。如果他是真心投降,能这么慌吗?”
岳飞向黄纵望了过去:“黄先生,你这参谋官此刻如何忘了给大伙儿参谋一番?”
黄纵神情凝重地说道:“刚才统制大人放那庞荣时,属下就觉得有些不对,但究竟是哪里不对,一下子又想不明白,因此就没有对统制大人多说什么。”
岳飞问道:“黄先生这会儿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依先生之见,庞荣是真降还是假降?”
“依属下想来,庞荣是为假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