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何故?”
黄纵答道:“一者,我等是官兵,水寇向来不信官兵,岂敢真降?二者,水寇都是南方人,一向不信我等北方人。三者,如今国家危难,官军失势,水寇权衡利弊之下,亦不愿归降。既有此三者,则庞荣必是假降。”
岳飞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问:“那么依先生之见,我等该当如何?”
黄纵道:“我等当立刻乘船下湖,追剿水寇。”
“妙!”王贵拍手叫了一声,“此时水寇万万料不到官军会下湖追剿,我等定能将水寇杀个片甲不留,永除后患!”
“不可!”岳飞断然说道。
“为何不可?”王贵问。
“大丈夫立于世上,最要紧的,便是‘忠信’二字。我既然已允庞荣回去招降,岂肯失信追袭。”岳飞说道。
“依我观之,庞荣并非假降。”岳飞说道。
“统制大人如何说那庞荣不是假降呢?”黄纵不解地问。
“因为庞荣是个血性汉子!”岳飞神情凝重地说道。
众人听了,心中不觉一震。
“金虏逐我朝廷,杀我百姓,屠城掠地,血流遍野。但凡是有一点血性的汉子,便不会对家国之难视而不见,必当奋起抗击金虏!”岳飞说道。
“统制大人说得是,这庞荣的确是个血性汉子。”黄纵想了想,点头说道。
傅庆却不以为然:“就算姓庞的有点血性,也算不得是什么人物。我等都是吃麦子的北方人,用不着和他们吃米谷的南方人混在一起。”
“傅家兄弟错了。眼前我们最需要的,就是庞荣这样的南方好汉。”岳飞说道。
“岳大哥怎么对这南方佬有了兴致?”傅庆略带嘲讽地问道。
“因为我等一时半会,离开不了南方。”岳飞说道,语带沉痛之意。
众人听了,顿时神情黯然,默不作声。
“当初南下勤王,我以为很快就能杀回中原,却不料我们竟是越来越往南行,竟到了这做梦也不曾想到的地方。”过了良久,岳飞才说道。
“这都是杜充那厮害了我等!”王贵气恼地说着。
“俺就想不通,皇上怎么像吃错了药似的,老是升那杜充的官儿,一直把杜充升到金狗那儿去了,这才罢休!”傅庆恨恨地说道。
“长江一线,我大宋的兵力本来多过金虏,无奈朝廷竟以杜充为主帅,使众将不服,谁也不听号令,致使金军轻易地突破了长江。”黄纵说道。
“金兵一到,大伙儿争相逃走,谁也不与金兵硬碰,连韩世忠那样的名将竟也弃城而去。只有我们与金兵死拼了一场,拼得只剩下了千余人马,还不及当初南下的五分之一。”王贵心痛地说道。
“如今官军差不多都散了,大股者独据一地称王称霸,小股者为寇为盗,打家劫舍。”黄纵说道。
“我最担心的,就是出现这样混乱不堪的情形。我大宋愈乱,则对金虏愈为有利。这么一年半载地大乱下去,只怕我大宋就将亡于金虏之手。”岳飞忧虑地说道。
“只要朝廷方面有了消息,就不会这么乱下去。”黄纵说道。
“朝廷居然逃到了海上,已是大失威信。就算有了消息,也再难以像从前那样号令天下。”王贵说道。
“我们不能坐等朝廷的消息。在张渚镇里,我们已是站稳了脚跟,也积了些钱粮。下一步,就是要想法大力扩充队伍,练就一支精兵。主动杀向金虏,收复失地。在中原之地,到处是平野,极利马军行动,须多备骑卒。而在这江南之地,处处是水渠河湖,离开了善识水性的南方兵卒,我们休说杀敌,行路只怕也是寸步难行。”岳飞说道。
“在江南没有水军,就似在中原没有骑兵一样。何况我们扎营在太湖边上,就更离不开水军了。”王贵说着,连连点头。
“我等非要待在这潮乎乎的南方吗?现在钱粮已足,我等自可绕开金狗的驻扎之地,回到中原去。”傅庆说道。
“若连江南之地都保不住,中原又何能保住?如今我大宋须上下一心,先将金虏逐出江南,然后方可进兵淮河两岸,直捣金虏腹心,洗雪靖康之耻!”岳飞大声说道。
“江南暑天酷热,是攻击金虏的最好时机,统制大人应该在暑天来临之前,就练成一支精兵。”黄纵说道。
岳飞点点头,正欲说什么,忽听得脚步声响,王经大步走了进来。
嗯,我昨日才将王经派到杭州去打探敌情,他今日怎么就回来了?岳飞心中奇怪起来。
王经躬身行了一个军礼,道:“统制大人,属下探得紧急军情。”
“讲。”岳飞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