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稍等一下,这就完了。”李纲头也不抬地说着。
李纲夫人轻叹了一声,站在丈夫身后,看着李纲书写的奏章。
李纲写完奏章,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接过夫人递来的莲子汤,一边喝着,一边又从头到尾将奏章看了一遍。
“嗯,大人重抄的奏章,怎么没有岳将军的署名呢?”李夫人问道。
“正是因为我不想让岳飞的名字出现在奏章上,这才重抄了一遍。”李纲说道。
“此为何故?”李夫人诧异地问道。
“唉!”李纲长叹了一声,“皇上明明知道秦桧所献的二策包藏祸心,却不愿断然拒绝,反倒让大臣们加以议论,是心中仍存有与敌议和之念也。我这道奏章,太过激切,皇上必然不喜,若署上岳飞的名字,岂不是连累了他?如今我大宋最缺少的就是岳飞这样既能忠心报国又智勇双全的大将,我必须多方对岳飞加以保全,并使得皇上对岳飞加以重用,这才不负上天为我大宋降下了岳飞这样的国之柱石啊。”
“大人一心报国,竟至如此,也太……太难为了啊。”李夫人眼圈红红地说着。
李纲微皱了一下眉头,并未说什么,喝下了莲子汤,又提笔伏到书案上。
“大人,夜已深了,且安歇去吧。”李夫人说道。
李夫人低叹了一声,拿着空碗悄悄退了出去。
正当盛夏,处处似火烧一般炎热。
赵构并未感受到丝毫炎热,他终于满足了宠妃们的愿望,从绍兴府回到临安府,且几乎日日携带宠妃在西湖游玩。湖上水碧风清,永远是凉爽宜人。
这一日,赵构和潘贤妃、吴才人、张婕妤又来到西湖,乘船直至湖心亭,纳凉闲谈。
“人称钱塘有‘十大胜景’,第一便是这‘湖心平眺’。”赵构指点着清碧的湖水说道。
“临安到底是江南首府,和绍兴那小地方不同。”吴才人环望四周,满意地说道。
“皇上若是把皇宫建在这西湖内,来来往往就方便多了。”张婕妤眼波流盼,娇媚地说着。
“西湖虽好,却无城池之固,在此建造皇宫,方便倒是方便,就是难得安稳。”赵构说着,向潘妃望了一眼。
潘妃满脸忧郁之色,怔怔地望着亭外的湖水,一言不发。
唉!朕常来西湖游玩,一半是为了让潘爱妃散心,好让她乐而忘忧。可她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呢?赵构在心中叹息道。
忽然一片乌云飘来,落下一阵急雨。
只见湖上水雾迷茫,远处的青山、楼阁、堤坝、树林俱是若隐若现,似烟月笼罩一般。但倏忽之间,雨已停歇,湖上又是清晰明丽,水天一色。
赵构不觉诗兴大发,高声吟诵起来——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
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
“好一个‘望湖楼下水如天’,实为好诗!”吴才人大声赞道。
“错了,错了!”张婕妤却是连连摇头。
“如何错了?”赵构不解地问。
“应该是‘湖心亭前水如天’才对呀。望湖楼在湖边上,离这儿远着呢?”张婕妤娇嗔地说着。
“皇上背诵的,原是苏东坡的诗句,并无错处。”吴才人炫耀地说道。
“苏东坡的诗句就不能改了吗?”张婕妤噘着嘴说道。
“前人的诗句,如何能改呢?”吴才人反驳道。
“皇上就能改。皇上贵为天子,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张婕妤不服地说道。
“好啦,你们别争了。是湖心亭也好,是望湖楼也好,反正都是苏东坡待过的地方。听说这湖心亭还是苏东坡做杭州知州时建造的,他常和一帮文朋诗友在此饮酒赋诗、作词唱和。”赵构说道。
“苏东坡幸亏到杭州来做了官。不然,他岂会做出那么多美妙的诗词来。”吴才人说道。
“苏学士文采好,做官也甚是清廉,且又识得大体,眼光深远,既不赞同王安石的‘新法’,也不附和司马光那些‘旧党’,实在是个贤臣。惜乎如今人才凋零,再也难以找到苏东坡这样才德兼备的好官了。”赵构感慨地说道。
“唉!秦桧这个臣子倒是不错,既深知朕心,又识得金国贵人。将来我大宋和大金终究还是得议和休战,一旦要进行议和,就少不得秦桧这等臣子。只是秦桧心性太急,要抢着立功,弄出个什么‘南人归南,北人归北’的二策,害得朕左右为难,听他的也不是,不听他的也不是。”赵构叹道。
“这‘南人归南,北人归北’就是个馊主意嘛。皇上若依了秦桧之言,岂不是要把臣妾也送到金国人那儿去——因为臣妾也是个北方人啊。”吴才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