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承认了她的失礼，态度不卑不亢，目光落在付婵钰身上，诚恳地希望被谅解。
付婵钰眉梢微微挑动，看着十七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说。
“您曾经发表过一篇关于‘仿生机器人情感模拟认知’的论文，上面说到赋予仿生机器人情感模块和相对的自主判断权，可能会导致不可控风险发生，建议警惕。”
“可是机器人的情感模块都是程序编写的，情感反馈和各种决策路径都会预设框架和阈值，机器人也只是沿着既定轨道运行程序，在这样的框架约束下，为什么您会觉得有不可控风险？”
“而且明锐集团今年的重点项目，就是情感类的仿生机器人，这和您发表的论文产生冲突，想请问您是怎么想的？”
台下的学生纷纷屏息，目光在十七和付婵钰之间来回穿梭，她们嗅到了一点“挑战权威”的意味，顿时来了精神。
付婵钰目光在十七脸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十七甚至捕捉到付婵钰眼中一闪而过的趣味。
“不错的问题。”付婵钰缓缓开口，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态度也变得认真了许多。
“程序是既定的，如果出现程序错误或者漏洞，可以通过测算修复，这些属于可控风险。但——”
付婵钰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慎重地说道，“——程序可控，现实世界的环境和接收的信息是不可控的。”
“随着智能水平越来越高，机器人接收的信息越来越精密，思维解析也变得更加复杂。”
“情感模块的核心，就是机器人需要对外部信息进行解读、分析，并触发对应的情感反应，但是信息的解读就可能出现偏差。”
“万亿次测试中都没有遇见过的情景组合，很可能在现实中被某个机器人遇见，在环境和决策的作用下，触发一些未曾料到的输出，这不是程序问题，而是针对环境的适应性决策，这并不是错误，却很不可控。”
“而这些数据会被收集，为下一次的迭代做准备，样本越多，程序能做出的选择就越广。因此我们需要在追求机器人更智能、更拟人的同时，建立更强大的风险模型和应对机制，这是我论文的初心。”
回答完毕，付婵钰的阐述十分严谨，台下的同学听完都露出恍然又凝重的神色。
付婵钰看着下方认真的同学，很满意自己给出的解答。她缓了缓，又继续说道，“至于明锐科技研发情感类仿生机器人，这只能说明，市场有需求，那我们就顺应市场，毕竟我开公司也是为了赚钱。”
付婵钰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是微笑的弧度，大厅里的氛围顿时轻松不少。
她目光看向十七，询问道，“这位同学明白了吗？”
“受教，谢谢老师。”十七点点头，重新坐下。
她拿出手机看了下消息，在她提问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岑序然只回了两个字。
【上班】
十七收回目光，既然这样她就不打扰序然了。
她开始认真听讲，突然她注意到讲台侧方的通道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西装女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一脸犹豫要不要上去找付婵钰。
不知道为什么，十七看见那个女生的时候，一种强烈的感觉涌了出来。
那个女生是个机器人。
不是外形上的破绽，只是一种感知，一种微妙的同频共振。
门口的女人也朝十七投来一道目光，十分短暂，两个机器人的目光在交汇的一瞬间，确认了对方身份。
但很快，女生的目光就收回了，因为手机又震动起来，她快步走到付婵钰身边。
付婵钰解答完问题后，她递上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付婵钰朝着女生轻轻点头。
那个女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捧着手机下台了。
通道门被合上前，西装女生再次把目光投向十七，机械视觉调整焦距的微观动态被十七清楚地记录下来。
那是付婵钰的机器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