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百姓收惯了粟米,对长相相似的小麦不算陌生,知道怎么样晒干,怎么样脱粒。
只是他们没吃过这种东西,总觉得金贵,不好入口。
太阳最热烈的时候,晒干的麦子和秸秆会散发出清新的甜香味。
沈素钦喜欢闻,没事就跑去田间地头看他们收麦子。
每次去,那些知道她身份的人,都会额外给她一只甜瓜或一瓮甜水,她笑眯眯地收下,蹲在田边,一边吃一边看她们劳作。
头顶是秋日蓝湛湛的天穹,高远辽阔,阳光澄澈,四野祥和。
后来想想,这是她过得最平静的一段日子,后来再没有过。
可惜当时只道是寻常。
秋日将近,小麦基本快入仓的时候,沈素钦开始给面粉作坊大肆收购小麦。
因为小麦是头一年大面积种植,认识它的人不多,会吃会用的人更少,所以价格定得并不高。
沈素钦不愿意伤了农民的积极性,用高于粟米市价的价格收购回来,拖去东郊面粉作坊加工。
说起加工,大梁只有石磨能充做加工工作,脱皮、磨碎、磨成粉,再装袋,运到各地沈记珍货坊售卖。
不过最先售卖的还是兴源酒楼。
从东郊作坊买了面粉回去,在沈素钦指导下和面做面条、饼子,后来发面做馒头、包子,生生开发出十几种吃食。
老客们知道兴源酒楼出了新吃食以后都很捧场,每样都要试试。
刚吃到包子馒头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新式点心,后来知道了是当主食吃,一下子就上瘾了,再也不要粟米干饭,只喜欢包子馒头。
而且它的价格不贵,除了包子有馅料贵些外,馒头的价格跟粟米差不多。
面条也很受欢迎,这种连汤带水的东西吃下肚很舒服。
渐渐的,随着各种面食在兴源酒楼铺开,大家也慢慢知道了小麦面粉的作用,也都清楚沈记珍货坊新上了面粉。
豫州的贺老爹年轻时候是衙门捕快,如今老了,就好到处寻摸吃的。
他是兴源酒楼的老客,年轻时候时候得意一口烂肉汤饭,老了喜欢兴源的团圆锅,经常拿着银子自己点上几盘青菜几盘肉一个人慢慢吃。
这几天听说兴源酒楼又出新鲜吃食了,是面皮里头裹着肉馅,上火蒸,胖乎乎白生生一个。
他头一个就买了,入口宣软,肉香油香四溢,好吃呐。
馒头也成,空口吃微微发甜,清口,吃下去舒坦;肉汤面条也不错,滑溜。
后来都说这些吃食是用小麦粉做的,小麦他知道,去年的时候县里让种来着,说是给免费提供种子。
有些人家冲着免费种子种了,也收了,后来被北边来的不知什么人给收走了,价格还不低,比种粟米划算,好多人都后悔没种,说是明年再有机会一定会种。
原来那小麦种来还真是给人吃的,这不比粟米好吃么。
再后来,贺老爹就学着人家去买面粉,自己和面做面条,一天三顿换着花样吃。
宁远那边,小麦是普及度最高的。
东郊面粉作坊里的石磨,自从小麦收获以后,就一刻不停地转着,每天产出大几百石面粉。
就这样,还供不应求呢。
光自家兴源酒楼就分不过来,更别提沈记珍货坊,断货那是经常的事。
沈素钦乐见其成,想着明年应该比今年翻上几倍不止。
另一边,火器作坊那边,火铳迟迟没法量产出来,手工打磨质量差别太多,时常有炸膛的情况发生,这让沈素钦不敢轻易拿去疏勒河让他们用。
可是秋收开始了,沙陀那边贼心不死,又蠢蠢欲动。
年中的时候,居桃曾发回消息来称:沙陀旧王朱邪执坤退位,新上任的王叫朱邪拓,朱邪葛波堂兄。
沈素钦曾经听萧平川说过朱邪拓这个人,说是有几分本事,这点从他能伤到萧平川就能看出来。
为此,沈素钦罕见地生出了紧迫感,头一回主动开口催促火器坊加紧研制。
“火铳一直没有突破,不过用火药做的武器倒是多了几种。”炎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