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厌没有等来李怀慈,但他却又不肯就这样走掉,执拗地在校门口站住,从天还大亮等到天渐昏暗,最后是天完全的黑下去。
校门口空无一人,保安亭里的灯,在咔哒一声后熄灭。
身着保安服的大爷锁上门,多看了一眼台阶上坐着一声不吭的男生。
大爷冲他招手:“同学回家去,别在外面逗留了。”
“嗯。”
陈厌站起来,走出去。
路边矗立的高高路灯,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细长扭曲的轮廓,脸上的敷料被冷风一刮,轻飘飘坠在地上,又被冷风卷着跑走。
陈厌脸上的伤疤被撕开,风像刀子,刮出一阵阵刺痛。
这是陈厌的报应。
李怀慈第一次来接他放学,是他先一声不吭的走掉,让李怀慈等了很久很久,同样的从天亮等到天黑。
陈家别墅外墙的灯全都点亮,干净纯洁的灯光安安静静地趴在玻璃窗上,灯亮收敛在玻璃窗内,温柔的白色光晕将整栋楼环抱。
月亮不明亮,路灯也黯然,唯有“家”的窗户,亮堂堂。
陈厌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李怀慈,视线平滑的移过去,不止李怀慈,还有陈远山,和陈远山的母亲。
三个人围坐着,陈远山难得脸上挂着没攻击的淡笑,李怀慈则坐在陈母的左手边,一如既往的笑吟吟聊家常。
他们仨看上去,已经完全是一家人的模样。
其乐融融,相亲相爱一家人。
陈厌是多出来的那个。
所以当他割裂的出现时,自然有人会不高兴的垮脸。
陈厌自觉离开。
他上楼,再上楼,踩上阁楼的楼梯藏进去。
陈厌坐了下来,从书包里捡出试卷,苍白的手紧紧捏着笔。
他下意识的说:“我想去找他。”
以往这个时候,死老鼠会作为幻想的朋友,陪着陈厌聊聊天,帮他支支招。
死老鼠会劝他:想就去。
陈厌不再说话,他在等回答。
笔尖顶在试卷纸上,发出了咔哒咔哒不安的敲打声。
陈厌等了好一会,可是没有人在他脑袋里说话。
他眼睛快速的眨了两下,鸦羽般纤长漆黑的睫毛搔开眼睛浑浊,他清醒了一点,缓缓低下头,怔怔的望着自己双手的手掌心。
写字用的笔,猝然坠地,当啷一声,砸得陈厌心脏停了一拍。
手掌心空落落的。
尽管手指费劲蜷缩起来,但是什么都握不住,连空气都会渗透指缝跑走。
抓不住任何东西的陈厌这才笨拙的想起来,他唯一的朋友已经——死了。
“对……你不在了。”
陈厌自言自语的强调。
当时眼睁睁看着死老鼠粉碎的时候,他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但现在情绪返潮上来,暴浪击打,冲刷心脏,一阵阵收紧的痛。
孤独,是前所未有的深沉。
进门时看见的其乐融融,愈发突出,像一根针横插陈厌的脑袋,梗在那里,不进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