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那伤员的情况如何?”
大夫面露愁容,犹犹豫豫地半天都没有开口,蒋雨之一看到大夫如此神色,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一个木刺打穿了脚掌,不至于搞出来个人命来吧?
“大夫,有什么情况你倒是说啊,别在这唉声叹气啊,那屋里的人不能是救不成了吧?”蒋雨之急得鼻尖上都冒出了汗珠。
“那倒也不至于救不回来,就是患者身体太虚弱了些,恢复速度要比常人慢。”
蒋雨之听到没什么大碍,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了地,她抚了抚自己跳得极快的胸口,和大夫抱怨道:
“大夫,以后咱告知伤者病情的时候,能不能别先把话说完了再叹气,您方才那样子,真的会让人误以为人救不回来了。”
“叹气是因为老朽临时被抓来,现在实在是饿得有点迷糊,犹豫着在娘子这里蹭口饭吃,但是见着你这铺子许久没打理的样子,感觉很难会替老朽生火做饭啊。”
这大夫说着,望着院子四处一打量,又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蒋雨之闻之一时无语,这大夫怪癖还挺多,吃个饭还要挑人家家里会不会生火做饭,不会指望自己亲自下厨吧。
“我这铺子尚未开张,最近也忙着生意上的事情,是不曾开过火,我可让小厮带着您去对面的小饭馆去解决,这样如何?”蒋雨之和大夫商量道。
“那也只能如此了。”大夫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娘子,以后嫁人了可得学会生火做饭,我瞧屋内公子那瘦弱的身子,不能是让你饿的吧?”
若换成往日,蒋雨之听到类似的话后,指定是要和对面呛声一番才肯罢休的。
可今日她又是应付萧策远那只花蝴蝶,又要探听柳君川的个人背景,如今铺子里面还出了意外,这一趟流程下来,她实在是没多少精力花费在无用的口舌之争上面。
“带着大夫去吃饭吧,我去看看那位公子的状况。”
蒋雨之招呼过来萧策远的小厮,塞了些银两过去,让他带着大夫离开了。
把一个老古董打发走后,蒋雨之收了收脸上疲惫的神色,推门进了暂时安置伤员的屋子。
受了伤的男人安安静静地靠在床上,近乎于苍白的手指握着书卷,阳光顺着床边的窗户照进来,打在泛黄的书页上。
那人和这寂静的场景融成一片,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在这里做过同样的事情一般,毫不违和而且心安理得。
“林公子今日怎么突然来我这里了?”
林雪融听见了推门声后,早早就将手里的书卷放下,抱歉道:
“那日走得匆忙,忘记给蒋娘子留些银两,作为伯父的日用。今日忽然想起,便直接送了过来,不想受了皮外伤,给娘子添麻烦了。”
林雪融的脸依旧苍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可是蒋雨之却感觉不到这歉意有多诚恳。
“林公子在我这里受了伤,何来添麻烦一说,倒是我要对公子说声抱歉。”
蒋雨之客气了一番,接着便对着林雪融下了逐客令:“林公子可有朋友在京都城,我可以帮你把人找来,带你去个原先住下的地方疗伤。”
这人不知道对她打着什么主意,危险值还那么高,她实在不放心把人放在铺子里养伤。
“我独自一人上京来,不曾在京都城有过朋友,蒋娘子是觉得我是拖累,所以才着急赶我离开?”
蒋雨之当即矢口否认,“没有,我只不过是觉得铺子的环境鄙陋,不适合你在这里养伤,大夫也说了你身体虚弱,需要好好静养。”
的确是觉得拖累,但同时也觉得他行迹可疑,但她肯定不能就直接这么承认,免得让这人察觉出来,自己已经知道他就是那天的神秘人。
“若在下不觉得这里鄙陋,蒋娘子可否能收留我几日?”林雪融捉着她言语中的纰漏,铁了心要赖在这里不走。
蒋雨之没有急着回复林雪融的追问过,她仍在脑海中想着拒绝的理由。
林雪融察觉到她的犹豫,扶着床架子扭过身子,让那只受了伤的脚先行站在地面上。
包裹好的伤口因受了外力再次崩裂,鲜血顺着素白的绷带慢慢洇了出来,看这个样子林雪融是打算强撑着独自离开。
蒋雨之实在看不下他这般自虐的举动,赶忙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语气带了些埋怨:
“我又不是赶你走,你这是做什么?”
重新回到床上休养的林雪融,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了,蒋雨之见着他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想再去把那个多事的大夫找回来。
林雪融却是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问道:“蒋娘子心软了?”
“街边的阿猫阿狗受了伤我都会心软,更何况是个大活人?”蒋雨之拂开林雪融的手,急得冲出了门外,去找正在饭馆吃饭的大夫。
林雪融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急促,也离着他越来越远,忽地对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脚勾起了唇,配着他那张苍白的脸,活像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