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应了一声“是”,站起身来,低著头从下山开始讲起,无关紧要的地方一笔带过,如粤州住宿;重要的细细道来,如尉迟春秋与姚天钧的爭斗,他对局势的分析以及湖上遇伏等。
这套说辞他已推敲过数次,有关於彩云坊市的部分並非绝口不提,而是轻轻带过,若是有人追问他也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话音落下,一眾筑基久久无言。
“果然是姚天钧,”絳寒真人的语气不带丝毫怒意,依旧轻声道:
“此人向来自大,他有意放过张允,或许是让他將消息带回,震慑我等,又或许只是不屑於追杀一名炼气弟子罢了,或者还有其它的原因。”
“不论如何,何师侄,搜魂术的事以后莫要再提。”
那姓何的筑基闻言,恭声道:
“弟子记得了。”声音竟微微发颤。
张允总算放下心来,却听絳寒真人继续道:
“奕玄师侄,你派人去寧州尉迟家走一趟,挑几个与尉迟师侄亲缘最近,且身怀灵根的后辈,不必苛求资质,带上山来以后,便直接安顿在內门罢,过几年再看。”
奕玄子起身道:“是,我明日亲自去办。”
张允这才觉得,他对尉迟春秋的了解实在过於少了,连他出身修仙世家都不知道。
然而两人相处满打满算不过半年时间,真正有交流的却只有这不到十天,加之他防备心甚重,更不会去主动了解了。
絳寒真人又道:“张允。”
“弟子在。”
“尉迟师侄既然说过要收你入门墙,虽因他意外身故,未来得及行拜师之礼,但非常之时也不必拘泥礼法,你即日起便以黄道阁传人的身份,晋入內门罢。盼你今后勤修道法,不负师侄殷望。”
“多谢师祖!”
张允闻言大喜,他回来的路上最担心的除了被搜魂,便是尉迟春秋一死,自己又从內门跌落回外门。
內外门弟子的修炼条件天差地別,修士一生虽可多次尝试筑基,但年龄自然是越小越好,一旦到了五六十岁,气血衰败,纵有灵丹妙药相辅也无济於事了。
掌门奕玄子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他五十岁筑基,虽然寿数大涨,但气血经络已然不在巔峰,修炼起来十分费力,多年来始终停在筑基初期,这才绝了上进之心。
絳寒真人又温言道:“行了,你这一路赶回也不容易,我瞧你身心俱疲,也该回去了。”
“弟子遵命。”
张允躬身行礼,低著头退出了德熙殿,从头到尾连絳寒真人长什么样也没看到。
他知道要谈正事了。
从奕玄子召集眾多筑基齐聚开始,为的便不是询问尉迟春秋遇伏身亡的事。
他们真正关心的,乃是尉迟春秋带回的消息。
越秀宗的立场十分重要,如今张允將消息带回,其实非但无过,反而有功,絳寒真人破例將他纳入內门,或许便是出於这层考虑。
张允原先本以为宗门大事,全是太上长老一言而决,如今看来却是想当然了。
毕竟修为最高未必智慧超群,群策群力总好过一意孤行。
出了德熙殿,时间已是深夜,张允心神一松,身体上的疲惫却席捲而来。
他驾起炪火扇,认了认方向,朝青乌峰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