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这才勉强在一旁的客位坐了。
不多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张允方起身,便有一名褐衣老道健步而来,须髯飘飘,鹤髮童顏,守一道人跟在身后,知道是行拙道人来了。
“晚辈常允,见过行拙前辈,不请自来,蒙前辈赐见,感激不尽。”
行拙道人摆了摆手,快步走到主位坐下,笑道:
“道友免礼,我虽痴长你四十余岁,论起修为来却在伯仲之间,况乎道友筑基在望,前辈二字老道实不敢当,快请坐吧。”
转头对守一道人吩咐道:
“诸弟子在外做早课,少不得人看管,你去吧。”
守一道人应了一声,对著两人躬身后退几步,转身去了。
张允重新坐下,行拙道人含笑相望,捋须问道:
“听我那徒儿说,道友自南方来,我看道友年纪轻轻,修为深湛,想必是出身名门吧,却为何孤身远游?”
张允来时早已编好了一套说辞以对询问,闻言嘆了口气,说道:
“谈不上出身名门,家师也是四海为家的散修,我自幼隨他老人家修炼,尔来已近二十年了,去岁家师遭仇人重伤,最终不治而亡,临终前再三告诫,说伤他的乃是昔日夙敌,其中恩怨纠葛一概与我无涉,严令我不得寻仇,否则他难以瞑目,还逼我立下誓言……”
“家师去后,我在故地住著也不遂心,便想著效仿家师当年云游四海,纵不能砥礪修为,也能增长见闻,却教前辈见笑了。”
行拙道人听罢似乎颇为感慨,轻轻頷首道:
“恩怨过眼,不及其他,令师看透世情,用心可谓良苦,我道本是清静无为之道,毕生所求尽在『齐物超脱这四个字上,道友如今去仇求真,正不负令师殷望。”
张允可没读过几本道书,自知跟他往深了聊怕要露馅,又不敢直接打探方觉贤的事,便道了声“惭愧”,转而问道:
“我一路北上,也访过几处修道宗门,无不是外结法阵,內设禁制,以求隔绝凡俗,拒敌阻仇,唯独贵门不然,自山下行来一路畅行无阻,是何缘故?”
行拙道人呵呵一笑,洒然说道:
“本观非是传承久远的宗门大派,自祖师爷无师自通,涉足仙道以来,两百年间我等紧守山门,严禁弟子下山在修界行走,故而也不曾人结怨,山上也无什么天材地宝,不招人覬覦,是以一直不曾设法阵自保。”
“至於山下的百姓,仗著归龙山的几道险要之处,寻常乡亲也到不了此处,若真有人能寻上门来,合是缘分,他有甚么难处儘管讲来,老道及眾弟子能帮得上的,自也不会推辞。”
张允听得一怔,修界中人大多为爭机缘仇杀不止,对凡人更是不屑一顾。
龙乡观僻居荒山,名不见经传,想不到竟有古修士遗风,不由肃然起敬:
“前辈心胸豁达,超尘脱俗,令人钦佩。”
暗中打量抚须微笑的老道,心想这人若不是表面这般的敦厚长者,必是善於偽装、心狠手辣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