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走到近前,见那棋盘其实是一块平整光滑的大石,上头被画出横竖线条,这才成了棋盘的模样。
至於棋子也是就地取材,一方用的是大小相若的石子,另一方则是圆溜溜的蓝色小果实,看著像是从这棵奇树上掉下来的。
对弈的两人中,一个是鬚髮皆白的童顏老者,另一个是须鬢飘飘的中年文士,气质儒雅,与季昭晦有些相似。
两人周身不带丝毫火气,法力波动却殊为不弱,均是筑基后期修为,比起先前的停涛道人还要强上不少,不过对张允等人的到来却毫无反应,只全神贯注於棋局之上。
张允几个人见他们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与冯玄等人的路数截然不同,便猜测这两人也是被困在此地的修士,很有可能已在此呆了有一段时间了。
有意从他们口中探听消息,张允等人也不多话,只静静地分开站在两人身后,观看棋局。
俗话说观棋不语真君子,四人中,季昭晦和何覆水都精通围棋,张允和陈醴则不然,即使如此,张允也看得出这下棋的两人棋艺並不怎么样。
《弈旨》有云:“保角依旁,虽败不亡。”
连初涉棋道的棋童都明白,棋局开始落子是有讲究的,优先顺序应为“角边腹”。
因为下在角上不仅得空更多,而且易守难攻,先落子占据的一方可以以逸待劳,其次是边上,要次一等,最差的是中央腹地,无险可守不说,还四处漏风,实在是中看不中用。
所谓“金角银边草肚皮”就是这个意思了。
这两人的棋局分明开盘不久,却都不去抢占边角有利位置,反而在中央腹地互不相让,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加上两人每一步棋都要深思熟虑,执子沉吟良久,使局面看起来十分胶著,然而在稍微懂些棋艺的人眼中,却有些忍俊不禁了。
童顏老者又是一子落在中腹,陈醴看得差点儿笑出声来,季昭晦也是连连皱眉,只不过仍旧没吭声。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棋局最终以中年文士推枰认输结束,受刑般的围观也画上了句號。
童顏老者大为高兴,捋著雪白的鬍子哈哈大笑了两声,忽的想起身旁还有几名不速之客,面色一肃,抬眼望来。
他的目光在张允等四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季昭晦脸上,神色间似有不悦:
“你这人观棋便观棋,方才我二人每落一子,你就皱一次眉,怎么,莫非觉得我二人棋艺不堪入目?”
季昭晦心中一凛,面露尷尬神色,忙拱手道:
“前辈误会了,晚辈是见二位前辈……布局精妙,一时感慨罢了。”
“哦?”白袍老者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道:
“那你说说,精妙在何处?”
“这……”
季昭晦一时语塞,不是想不出恭维之语,只是实在说不出口。
不料童顏老者见状,面色反倒缓和下来,摆了摆手:
“算了吧,不必说这些场面话,我等自知棋艺粗浅,输贏本也没什么,不过是閒来消遣罢了。”
季昭晦如蒙大赦,暗道这人脑后涨了眼睛不成,竟能一边下棋一边看到自己在他身后皱眉,再加上脾气古怪,不由生起一股忌惮。
中年文士洒然一笑,说道:
“既然来了,便是缘分,几位若是不嫌弃,不妨坐下说话,请。”
伸手一招,从木屋里隔空取出四张木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