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儿听惯了这样的话,并不觉得如何伤心。只是觉得在这般处境中,还要念着从前的自己,有一点没出息。
等到午后,说是待会儿就回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
正是百无聊赖之时,雀儿听见了一声细弱的猫叫。
抬头看去,挨着院子的那棵杏树上有只幼猫,挂在一根细枝上瑟瑟地发着抖,像是不知该如何下来。
只听窗页发出吱呀一声,迎春一抬头,窗边闷坐了半天的雀儿,突然不见了踪影。
“夫人!”迎春慌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朝屋外跑去。
方才还恹恹地趴在窗台上的人,这会子竟然如飞影一般,在那一人多高的围墙上轻巧一蹬,看不清是怎样攀了两下,就飞掠到了墙外那棵杏树的高枝上头。
她朝略高一些的树枝尽力伸出了手,离那只幼猫却还有一尺有余。猫儿朝她细声细气地叫了两声,却好似害怕,瑟瑟地不敢靠拢。
雀儿口中发出很轻的安抚声,诱着那猫儿靠近。为了离得近些,踩在粗枝上的脚移了两寸,引得那杏树微微晃了晃。
树下,迎春吃惊地仰头看着,竟忘了张口唤人来。
正是晚春时候,风还有些清冷,吹得那树上的人衣角猎猎,鬓发乱飞。
“夫人、夫人,您小心些……”
迎春不敢大声说话,怕吓着那树上的人。若是不小心跌下来,就算是跌断了一根头发丝,只怕主子都饶不了她。
雀儿不以为意,只一心一意地哄着那只猫崽儿。好不容易将那猫崽儿诱得近了,雀儿单手一握,将那幼猫掂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揣在了怀里。
她上树上得轻巧,下来也容易,却不料下过雨的树干有些湿滑,一不留神,脚下稍一打滑,整个人瞬时向下坠去。
院墙内,迎春吓得惊叫起来。与此同时,院子各个角落不知何时有几个侍卫闪身而出,各个如弹弓般朝那树下墙头直冲过去。
最快的,莫过于从迎春身后飞奔过来的人,几乎是刹那之间,就奔到了墙边树下。
然而,从树梢坠落的人对树下的一切却浑然无察,脚尖轻点墙头,异常柔软的腰肢弯出惊人的弧度,一个鹞子翻身,就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落地的第一眼,还是去看怀里的猫。
“你疯了!”
一个不掩震怒的声音响起。
迎春和那些护卫闻言纷纷惶恐地跪下。唯独雀儿浑身震了一下,却没动作,站在墙边垂头不语。
来人快步走过来,一把攥住雀儿的肩膀,搂到身前上上下下看了几遍,转脸冲着跪了一地的护卫发火。
“都干什么吃的!这么大个人拦不住?”
护卫们全都以头点地,羞愧难言。
其实也不是他们玩忽职守,只是雀儿的身手确实快得出人意料。
不过一错眼,等护卫们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到树上去了。这时再唐突地跑出来,怕吓到了她,反倒令她失足跌落,这才迟了一步。
可是这些话就算说出来,听在主子耳中也不过是狡辩。
上次有个看院门的,因为听信夫人的话,不小心把夫人给放出去了,等主子发现的时候,那人刚提及夫人几个字,就被主子喝令掌嘴。
可见在主子那里,夫人做了什么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这些下人有没有把人看住。没看住,就得认罚。
“下去各领二十杖。”
声量不大,语气却重,护卫们各个汗如雨下,行了礼就要去领罚。
这时,雀儿却伸出手,轻轻扯了一下那人的袖子。
搂着她的大掌一紧,有人低下头,贴着她的耳朵说话。语气比方才平静,话却残忍。
“你现在倒起了好心。刚才爬墙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若是你摔出个三长两短,这些人全都要给你陪葬!”
雀儿微微一颤,转身想走,手却给人紧紧攥住。
“慢着。”那人把退到院门口的护卫们叫住,沉声道,“杖罚免了,罚俸银三月,此处换一拨人来轮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