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珍馐,食之无味。
冯稹却并未露出丧气的模样,反倒坏笑道:“我打算趁着圣旨还没下,现在赶回去,说不定还来得及想点法子。”
“冯兄,你这不着调的毛病又犯了。”
叶春深本来眉头紧皱,听了这话又被逗笑,而且还有好奇。“你能使什么法子?”
“那法子可就多了去了——”
冯稹痛快饮下一杯,一改方才的沉郁,畅言起来。
“圣上为何属意于我?还不是因为我是冯家人。可是冯家人丁兴旺,又不止我一个光棍,难道他们就不对公主动心?”
“我那些叔伯、堂兄弟又都是嫌贫爱富,一门心思往钱眼儿里钻的主儿,天底下还有比皇家更富的人家吗?想法子让他们主动往圣上跟前露露脸,圣上能改了主意也说不定。”
“再者说了,公主年幼,没见识过几个男人才会急着想出嫁。若是让她见识见识这世间各色各样的好儿郎,不拘是胜宋玉还是赛潘安……到时候,她还记得我这号人吗?”
旁门左道的法子,越说就越荒唐,叶春深忍不住打断他。
“冯兄,你要真使出这些法子,驸马倒是不必做了,不过天牢怕是要坐一坐的。”
二人皆大笑起来。
觥筹交错间,仿佛又回到了京城里鲜衣怒马,春风得意的岁月。
“我这一走,不知又要几年才能见面了。”
冯稹淡笑着看向叶春深。“不过,若是你日后厌倦了凉州的荒凉,再来京城时,哥哥一定再去接你。”
“我只怕,不会去了。”
叶春深沉吟片刻,眸光微动。
“我回凉州,并不全是父亲做主,这里头也有我的主意。”
“如今中原安稳,边境却并不太平。我回凉州,也是想要辅佐父亲,护卫凉州。”
“冯兄,我说这番话,也不怕你笑话我。我想救人,救更多的人。只要凉州的百姓还有一个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我就会留在此处。直到无论是关内还是关外,百姓都能休养生息,安居乐业的那一天。”
“所以,京城我是不会再去了。”
言下之意,若是冯稹要走,今日就是两人诀别之日了。
冯稹静静地听着,脸上挂着淡笑,始终不发一言。
气氛有些沉闷下来,叶春深也不愿就这样送别好友,于是缓了语气:“冯兄,父亲那边你只管放心,我会替你解释清楚,你只管做你自己的事。”
又劝慰道:“凉州毕竟离京城太远,你虽有人报信,却未必如在京城一般耳聪目明,说不定,所谓驸马一说,是消息传来传去出了差错。又或者,以冯兄交际之广,回京后能找到帮你的人呢?”
冯稹缓缓摇了摇头。
“你是君子,相信爱人者,人恒爱之。我不过是一俗人,见的是人善被欺,马善被骑。”
“我懒得救人,也不会期待别人来救我。”他扯出一个笑,眸中冷光更甚。“我自己的前途,自己说了算。”
说罢,他起身为两人斟满酒。
“既然是最后一面了,来,今日你我兄弟二人不醉不归!”
叶春深举起酒杯。“冯兄,我祝你前程似锦。”
冯稹亦举杯。“那我就祝你心想事成。”
两人同时仰头痛饮。
命运莫测,前途未卜,尽在不言中。
一场临别宴,二人喝到了月上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