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春深酒量浅,已然醉了。冯稹酒量大,也有了几分醉意,走起路来略有些迟缓。
结账后,他扶起叶春深出了酒楼。离了炉火暖酒,叶春深打了个寒颤,冯稹便替他将斗篷穿上。
此时已近子时,街上无行人。只有雪还在静悄悄地下着。
叶家的马车停在酒楼门口,可是车夫却不见了。冯稹唤了几声,都不见有人应答。
“许是先回去了……毕竟太、太晚了……”叶春深半倚在冯稹身上,晕晕乎乎地道。
冯稹失笑。“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替别人辩解?哪有把主子丢在酒楼里,自己就回家的道理?”
叶春深还在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只是都听不大清楚。
冯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车夫踪影,低声骂了一句,把叶春深扶上了马车,自己坐到了车夫的位置上。
“坐稳了,我赶车的手艺可不怎么样啊。”
听到叶春深含糊地应答了一句,冯稹一挥鞭子,催动着马儿小跑起来。
雪已下了大半夜,地上积雪颇深,马走得并不快。
走了将近一半的路,到了叶春深刚回凉州那天经过的市集时,冯稹突然一把将缰绳攥住。
马嘶叫一声停了步。没了马蹄声,市井便没有别的声响,四周很静。
冯稹直起身来,方才还有几分朦胧醉意的眼睛此刻已全然睁开,目光凛冽地环顾四周。
突然,一道破空之响袭来。
冯稹侧身一躲。一支箭蹭地擦过他的衣袖,一头扎在马车车板上,箭尾兀自晃动不休。
“什么人?!”
冯稹大喝一声,同时猛地踩了一下马车。
连番动静将车厢内的叶春深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扒着车厢门框道:“发、发生什么事了?”
冯稹来不及回答,只听“蹭蹭”两声,又是两支冷箭袭来。
这一回他拔出了刀,借着雪夜的微光将两支箭接连斩落。但紧接着,更多的箭矢飞至,带着深冬的寒意,仿佛一场箭雨,朝马车上的二人兜头浇下。
冯稹的酒意完全地醒了。全身的筋肉寸寸鼓起,一把再寻常不过的腰刀,在他手里如嗜血凶兽一般,将恶意完全绞杀。
不断有箭被拦腰斩断,但更多的飞落到了他身后的车厢上,穿透木板的闷响接连响起,半个车厢几乎被扎成了刺猬。
“来者何人?!”
冯稹大喝一句后,有短暂的安静。
雪夜深处的黑暗中无人作答,却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箭雨有了片刻的停歇。冯稹立刻将车厢里的叶春深拖了出来,在雪地上狂奔。
叶春深也终于清醒了过来。
“冯、冯兄,谁要杀我们?车夫呢?护卫呢?”
冯稹一路跑,一路留意身后的追兵,直到跑到一个隐蔽的小巷子里了,才分神回答道:“不知道。看射箭的架势,有些生手,不像是当过兵的……”
然而不等他说完,突然头顶上方响起兵刃出鞘的声音。
冯稹一把将叶春深推开,只听当的一声,一把弯刀劈在两人方才躲避之处,险险就要将两人砍个对半。
与此同时,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