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没看错,此凶器应有五棱。被刺入后大量出血,很难止住。当时六郎被刺,我立刻用了以往军营中常用的法子替他止血,效果很差。”
所以叶春深才会在遇刺后短时间内就陷入昏迷。大夫后来也说,虽然烧伤严重,但烧伤并不是致命伤,真正的致命伤是后心的那个伤口,像一个怎么补都补不上的大窟窿,就算华佗来了也是回天乏术。
叶平峦垂眸定定地看着那把怪异凶器的模样,半晌,低低吐出几个字。
“桃花刺。”
冯稹闻言一怔。
叶平峦缓缓道:“形似□□挺直,刃似桃花多瓣,是西域一些部族所使用的独门兵器。重量和制式都不适合战场砍杀,但用于近身搏击,尤其是刺杀时,因其会造成大出血,有更大的几率一击致命。”
冯稹的视线移到他自己画出的图样上,神色骤然一变。
“西域部族?可是冯家世代长居中原,怎么……”
“西域各部风土与中原迥异,有些部族既无土地耕种,也无畜牧经营,平日里以劫掠其他部族的食物和牲口为生,有时也会接受雇佣,做些杀人劫火的营生。”
冯稹陷入漫长的沉默。
良久,开口道:“难怪我寻觅多年,一无所获……原来,在中原根本找不到凶手的踪迹。”
“不过——”话锋一转,叶平峦又道,“这些也只是猜测。没有抓到人,就不能确定是否真的是西域匪帮犯事。”
他的语气平平,好似在说一件寻常的军务。
“冤有头债有主。六郎的死,必要有人付出代价,但也绝不能让真凶逍遥。”
冯稹闻言,再次跪下。
“家仇在前,六郎的枉死在后,我必全力追凶,只要大人不弃,但凭差遣。”
房中一静。
片刻后,有人握住了冯稹的双臂,将他扶了起来。
“好。”
叶平峦平直地看着他,又说了一次:“好。”
在这个距离,冯稹可以清楚地看清叶平峦眼睛里的血丝,那必不会比熬了一宿的他,或者哭得几乎昏厥过去的固北公主的少。
也可以看到他两鬓有了丝缕白发,在从前冯稹并未注意过的地方。
他引着冯稹在桌边坐下,边道:“是要报仇,但不是现在。”
冯稹立时又要站起,却被叶平峦按住。
“因为,六郎不能死。”
他如此平和地说出了那个死字,好像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不能,现在死。”
叶平峦坐回了书案边,又像一开始那样,把目光放空。
“你来我军中也有三年了,你该知道,如今的边境并不像百姓以为的那样太平。可托人屡次来犯,我们虽守住了城门,但也耗费军力甚多,军中日渐疲惫。而可托近年来不知从何处得到马匹和军械,甚至开始学会了分而袭之的路子,除了侵扰凉州,还有一部在西域小国间游移,一发现可趁之机,便会奇兵突进。就连国力稍强的折罗曼,这几年都受到不少骚扰。”
“而我与固北公主的联姻,也不如你们想象中的可靠。”
在叶平峦的讲述中,他的婚姻,也如同他手中那些代表不同军力的棋子一样,被冷静地切割,不带感情地剖析。
“六郎是我唯一的儿子,公主也是一样。六郎一死,我与公主的联姻就不再稳固。按照折罗曼人的习俗,夫妻丧子,则可分帐别居,女可改嫁。原本公主嫁我之前,求娶者甚众,凉州也绝非折罗曼联姻的唯一选择,倘若没了六郎的消息传出去,边境不知又要起什么风云。”
冯稹迟疑片刻,忍不住发问:“那大人与公主再……”
“不会了。”
叶平峦很快地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