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没想到,圣上竟然的旨意这样草率。”
左右无人,冯稹也不再装瘸腿,在书房里焦躁地走来走去。“眼看山祭在即,去往折罗曼的路上,谁知道会遇到什么牛鬼蛇神?”
“草率?”
叶平峦淡淡反问,突然话锋一转,问冯稹:“你觉得,圣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冯稹一怔。
“仁德之君,千年难遇。”
这样说,倒也不是因为朝堂上下都是一样的说辞。
冯稹年幼失去双亲,同族亲人相煎太急,一直以来,都是圣上护着他,纵着他,对他多有关爱。
圣上自己就有不少皇子,对于一个死去的外臣的儿子而言,圣上当真撑得起“仁德”二字。
在百官口中,圣上亲厚爱民,即位以来轻赋税,重民生,大晋国土内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也确实是百年来难得一遇的好君主。
叶平峦“唔”了一声,目光飘远。
“当年圣上率八将二十万兵攻入皇城,一夜杀尽皇城中人,不分贵贱不论男女,光是洗干净宫殿各处的血就用了一个月。然而圣上登基后,前朝降臣无不赞他厚德仁爱,乃苍生之幸。”
他慢慢将目光收回,放在瞠目结舌的冯稹身上。
“圣上行事,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如果三步棋还赢不了——”
他抬手做了一个斩杀的动作。
冯稹沉默半晌,道:“那么,圣上现在走的是第几步了?”
叶平峦想了想,道:“以我对圣上的了解,这只是第一步。厚赏叶家新妇的消息一出,凉州必定大有动作,有多少人想攀上叶家的关系,就有多少人眼红得生恨。这一步挑动了凉州时局,既看我的反应,也看西域各国的反应。”
“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指婚。”
叶平峦语气平常,仿佛聊的是别人家的事。
“若我不答应呢?”
冯稹道:“连个相看过的姑娘都没有,我成个哪门子的亲?圣上再怎么想看叶家抱孙子,总不至于叫我去大街上随便拽个姑娘来成亲吧!”
就连四平八稳的叶平峦,也被冯稹这番话说得皱了眉。
“王得胜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圣上已经为你,或者说,为叶家准备了人选。只要不是有意抗命,最好是乖乖接受。”
冯稹一时语塞,没想到皇帝老儿如此喜欢牵红线,连个毁了容的瘸子都不放过。
“这人是谁?”
叶平峦慢慢地摇头。“现下还想不到。”
“难道这个亲还非成不可了?”
冯稹一想到身边又要添个麻烦精就头疼。“出了门要扮样使相就算了,这要再来个探子,我不得在床上也扮上相啊。”
叶平峦如今已经能对冯稹惊人的说辞淡然揭过。
“除非你能想到比娶圣上钦定的女子更好的办法。”
冯稹默然。
“不急,再等等。”
叶平峦起身,走到他身边,如父亲那般拍了拍他的肩,看向窗外又下起雨的天幕。
“你瞧,天又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