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殊率领家眷於香案前躬身迎候,晏几道便站在晏殊身后。
王忠站定,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而平和,道:“官家口諭。”
晏府上下齐齐躬身:“臣(草民)恭聆圣諭。”
王忠目光落在晏殊身上,语气放缓了些,温和道:“官家说:晏相公劳苦功高,於国於朕,皆乃股肱之臣。
此次出守西京,非为贬謫,实乃借重老成,镇抚陪都。
河南府乃天下要衝,非卿这等阅歷深厚、持重稳妥之臣不能胜任。”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官家还特意嘱咐,让相公善自保重,勿以朝中琐事为念。
西京风光不同於汴梁,閒暇时亦可多走走看看,调养身心。
朝廷……日后尚有倚重相公之处。”
口諭传完,王忠脸上严肃的神情褪去,换上了笑容,亲自上前一步虚扶起晏殊,道:“晏相公,快快请起。官家的心意,您可都明白了?”
晏殊是何等聪明之人,这番话里的回护、安抚与暗示,他听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最后那句“朝廷日后尚有倚重相公之处”,让他心中的阴霾顿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与熨帖。
他连忙拱手,对皇宫方向深深一揖:“臣晏殊,叩谢陛下天恩!
陛下体恤之情,臣感激涕零,铭感五內。
请王都知回稟陛下,臣必当竭尽駑钝,镇守西京,不负陛下重託!”
王忠笑著点头:“相公的话,咱家一定带到。”
接著,他侧身一让,示意身后的小黄门捧上几个朱漆托盘,上面盖著黄綾。
“官家知相公不日即將启程,特赐下黄金百两、帛五十匹,以供路上用度,另赐御酒十坛,珍玩若干,聊表心意。”
这份赏赐远超寻常外任官员的例赏,其优厚程度再次印证了皇帝的態度。
晏殊有些吃惊,凑近了王忠,低声问道:“王都知,这是何意?”
王忠一笑,道:“晏相公,官家对您交上来复式记帐法十分满意,还想著一年半载之后请你回来主持呢。”
晏殊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王忠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回宫復命去了。
送走王忠,晏府內的气氛已然大变。
之前的惶恐不安被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隱隱的兴奋所取代。
僕人们抬头挺胸,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官家如此厚赏安抚,分明是圣眷未衰,自家阿郎只是暂离汴京,將来必定是要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