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以为皇帝將依议下旨时,赵禎缓缓开口,道:“诸卿所奏,皆为公心,朕已知之。
晏殊之事,就依卿等所议,出知外郡吧。”
眾人心中一松,正欲领命。
却听赵禎话锋一转,將晏殊那本关於记帐法的奏疏轻轻推至御案前方,道:“不过,晏殊昨日呈上一物,诸卿不妨一观。
此乃其钻研多年所成之『复式记帐法,於理清帐目、稽查贪墨大有裨益。
朕观之,或可解我朝三司积年之弊。”
文彦博等人闻言一怔,依次传阅,他们都是识货之人,稍加琢磨便明白其中蕴含的巨大价值,脸上不禁都露出惊异之色。
赵禎將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说道:“晏殊虽有失察之过,然献此强国富民之策,功亦不小。
功过相抵,出知河南府,以示惩戒,亦算是持平之论。河南府乃西京重地,非同小可,让他去镇守,朕也放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最后似不经意地添了一句,声音不高,却重重地落在每个人心上。
“待其在外歷练一番,熟悉地方庶务后,朕还盼著他能回来,用此法好好整飭一下三司呢。
届时,还需诸卿同心协力。”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一片寂静。
王贄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皇帝已同意外放,他不能再咄咄逼人。
文彦博目光闪烁,立刻领会了皇帝的深意:这既是给晏殊惩罚,也是给他铺好了重返中枢的台阶,甚至指明了未来的去向——三司使。
陛下这是明贬暗保之意已决!
眾人齐声应道:“陛下圣明!”
於是,一道旨意从中书门下发出:枢密使晏殊,加观文殿大学士、工部尚书衔,出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
而在当天晏殊命人去国子监沟通,將晏几道的事情给定了下来。
这种並不占编制的行为,是无需通过审官院的,晏殊作为朝廷顶尖大佬,安排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但是晏几道还来不及高兴,晏殊被外放的旨意便传到了家中,顿时晏府上下气氛十分凝重。
晏几道虽然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但这个情景在他往后的日子里,不断的被回想,因为他不幸的开始便源於今日。
然则到了下午的时候,府上却是忙碌了起来,因为有皇帝特使过来传旨,晏府被提前通知,需要准备香案等等。
旨意传到晏府,虽早有预料,但闔府上下仍不免笼罩在一片压抑惶恐之中。
枢密使与知河南府,虽皆是要职,然一在中央执掌机要,一在地方镇守一方,其间轻重,人人心中有数。
僕从们行走间都放轻了脚步,生怕触了主家的霉头。
正当府內气氛凝重之际,忽闻门外马蹄声疾,旋即有门吏飞奔来报:“阿郎!宫中王都知亲至,已到府门!”
晏殊神色一凛,旋即整了整衣冠,沉声道:“开中门,设香案,迎天使!”
片刻之后,內侍省都知王忠在內侍的簇拥下缓步而入,他面白无须,神色端凝,手中並未持有圣旨黄卷,显是来传口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