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口口声声说源於前辈心血,那我问你!
温庭筠、韦庄词中,何曾自標『密丽?
柳七之词,又何曾自言『铺敘?
晏欧诸公,可曾说过自家词风是『俊雅、『雍容?
这些归纳概括之词,分明是你生造而出,强加於前辈头上!此乃曲解前辈,穿凿附会!”
这指责极为恶毒,直接將晏几道的研究方法定性为对前辈的歪曲和强行解读。
不等晏几道反驳,他直接嘲讽道:“至於你问『难道还不能证明?
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晏小公子,学问之道,何时是靠『自以为就能证明的?
你提出惊世之论,便该由你拿出惊世之据!
而不是在此空口白牙,反问质疑者!”
“你说词风未来可包罗万象,证据呢?就凭你一张嘴吗?
若按此理,我此刻亦可断言未来诗词將合流,文章將消亡,人人皆可口吐锦绣!你可信?
你可能证我之偽?你不能!同理,你之妄言,亦无人能证其偽,但这绝非其可为真的理由!此乃诡辩!”
晏几道饶有兴致的看著这李教授。
此人显然极擅辩论,偷换概念,倒打一耙,將“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扭曲为“你无法证偽我,所以我可能对”。
反过来指责晏几道无法绝对证明自己是对的,其理论便可能是假的,怪不得那些人派他来呢!
只听到李教授大声道:“诸位!治学贵在实证,贵在传承有序!岂能因一人之『心有所感,便动摇根基?
此风若长,日后太学讲堂,岂不成了妄人狂生信口开河之地?我太学百年清誉,必將毁於一旦!”
这一连串的攻击,比之前更为凶狠,直接否定晏几道整个学术方法的正当性,將其打入“妄想”、“诡辩”、“毁坏学风”的深渊。
王淳等人听得心怒放,连连叫好。
而那些原本有些被说服的中立者,此刻也被李教授这番“严谨”、“重实证”的言论所动摇,再次露出了疑虑的神色。
场面已经被李教授扳了回去,他將自己塑造成了学术严谨的捍卫者,而將晏几道逼到了“空想妄言”的角落。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看向晏几道。
这一次,他还能如何应对?
只见晏几道嘆了一口气,看著李教授道:“李先生说得对,只有理论没有实据,是没有办法证明理论是对的……”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譁然。
胡瑗有些吃惊看向晏几道:就这么就认输了么?
李教授、王淳脸上尽皆露出喜色。
然而晏几道下一句话,顿时令他们的笑容僵在脸上。
晏几道接著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补上这么一环吧,提出理论来,的確该举举例子嘛!”
不等眾人反应,晏几道已豁然转身,大步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极大的宣纸,提起饱蘸浓墨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