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晏几道,自始至终,脸色都异常平静。
他甚至没有去看咄咄逼人的李教授,而是缓缓扫视全场,將那些质疑、担忧、幸灾乐祸的表情尽收眼底。
晏几道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渐渐敛去。
他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再次地向全场以及胡瑗先生的方向,深深一揖。
直起身时,他的目光已然变得清冷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宝剑,扫过李教授,扫过王淳,扫过所有心怀叵测之人。
“李教授。”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沉稳,再无半分少年的稚气。
“您问学生,理论何来?师承何处?何以证明未来?”
“学生答您:皆从这千年词海之中来,从这无数前辈心血之作中体悟、归纳、推演而来!”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身后方才书写例词的那些纸张。
“《间》之穠丽,二主之深悲,柳七之铺敘,晏欧之俊雅,乃至家父之雍容蕴藉……
哪一闕,不是学生日夜揣摩、反覆吟哦之师?
哪一调,不是学生探究其声律、体味其意境之典?”
“学生所言『清空骚雅,非是杜撰之词,实是比较温韦之密丽与后来士大夫词之疏朗后,心有所感,提炼而出!
学生所析格律精微,非是凭空臆造,实是手摹心追数百闕词后,自然窥见的其中堂奥!”
“至於您问,如何证明词之未来能包容万象?
学生就想问,学生已经將词的理论推演之这个程度,难道还不能证明这词风可以包罗万象?”
晏几道话音落下,其回应条理清晰,將理论根源归於对前人词作的深入研读与体悟,已然堵住了“杜撰”的指控。
台下不少中立者微微頷首,觉得此言確有道理。
然而,李教授眼中那丝得意並未消散,反而更浓。
他岂会如此轻易罢休?
他今日目的,就是要將晏几道彻底打落尘埃。
只见他冷笑一声,道:“好一个『体悟、归纳、推演!
好一个『心有所感!
晏小公子,你这话,看似有理,实则空洞无物,儘是虚言!”
他声音陡然拔高,语速加快,如同连珠炮般砸向晏几道:“体悟?何人见证你体悟?
归纳?你归纳的札记何在?
推演?凭何推演?
就凭你一句『心有所感吗?
此与江湖术士妄言天机有何区別!
你方才所言种种,什么『清空骚雅,什么格律精微,听起来头头是道,实则皆是空中楼阁,无一根基!
你无法指明师承,无法出示古籍佐证,更无法证明你这些『体悟非是你一人之妄想!”
他猛地踏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指到晏几道鼻尖,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