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瑗离了明伦堂,径直前往国子监祭酒的公廨。
他手中紧紧攥著那几张抄录了晏几道方才所作惊世词篇的宣纸,胸中激盪之情仍未平復。
国子监祭酒田况,此刻正於案前处理公务。
胡瑗与田况素来相熟,亦深知其为人,顾不上过多寒暄,便將今日明伦堂发生之事,原原本本、难掩兴奋地敘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晏几道提出的系统词论以及那几首石破天惊的词作。
“望之兄,请看!”
胡瑗將手中的词稿恭敬地呈上,“此子之才,绝非仅止於灵光一现!
其论自成体系,其作直指大道,开前人未有之境!
我太学能得此良材,乃天下学子之幸!
故我斗胆,已当堂宣布增设其『词理论课,並恳请祭酒,能破格擢升其为国子监直讲,使其能名正言顺,专研教授,必能光大我国学!”
田况凝神静听,面色起初是惊异,隨后转为极大的兴趣。
他接过词稿,仔细品读那首《念奴娇·赤壁怀古》,读到“大江东去”时,眼眸骤然一亮;
再看《满江红》,读到“怒髮衝冠”,不禁击节讚嘆;及至《永遇乐》,更是反覆沉吟“千古江山,英雄无觅”之句,脸上已满是惊嘆之色。
“好!好词!好气魄!好手笔!”
田况忍不住连声称讚,抬头看向胡瑗,眼中精光闪烁,“莹之,你竟在太学中发掘出如此瑰宝?此子年仅十四?
这……这简直是文曲星下凡!其才情、其见识,確已远超儕辈,直追古之大家!其所论词道三境,亦发人深省!”
他显然被晏几道的才华深深打动了,拿著词稿爱不释手。
胡瑗见状,心中一喜,趁热打铁道:“正是!如此奇才,若不得其位,不能尽其才,实乃朝廷与学界之损失!望之兄既亦欣赏,这直讲之职……”
然而,田况脸上的激赏之色却慢慢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官场中人特有的深沉与凝重。
他放下词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沉吟了片刻。
“莹之啊,”田况的声音放缓了些,带著一丝明显的顾虑,“此子之才,確是惊才绝艷,我亦爱才。
按常理,以此才学,破格擢为直讲,並非不可。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当知我为何从御史中丞位上下来?
呵呵,就算是现在,也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老夫呢?此举破格太过,必招物议。
此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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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紧的是,其父晏同叔甫遭外放,虽圣眷犹在,但此刻正是敏感之时。
我若立刻擢升其幼子,还是在国子监此等清要之地予其官身……落在朝中某些人眼里,会作何想?
会不会认为这是晏相余党不甘寂寞,欲借其子重振声势?甚至解读为我田况有意结纳外放旧相?”
他嘆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莹之,你久在学府,或对朝堂风向体察不深。
眼下……绝非贸然行此破格之举的最佳时机啊。此事,恐还需从长计议,暂且……压一压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