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瑗闻言,满腔热忱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深知田况处境与顾虑,但又不忍见晏几道如此大才因政治避忌而被埋没,急道:“可是望之兄,如此天才,难道就因这些……”
田况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气缓和却坚定:“莹之,莫急。
词理论课,你既已当眾宣布开设,便让他先讲著。
此子有真才实学,只要课讲得好,名声自然鹊起,將来总有水到渠成之日。
且待风头稍过,朝局明朗些,我再伺机上奏,方为稳妥之道。眼下,一动不如一静。”
胡瑗知道田况心意已决,且其考量確是从大局和自身政治安全出发,只得长嘆一声,將那几分不甘与惋惜压下:“唉……也罢,便依祭酒之言。只是,可惜了……”
田况重新拿起那几首词,又看了一遍,目光复杂,最终道:“词稿暂留我处,我再细细品味。
此子,確是非凡,我会留意。且让他安心教学,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胡瑗无奈,只得拱手告退。
胡瑗心里十分清楚,田况此人绝非寻常庸吏,乃是当世能臣干吏。
早年进士及第,才华早显,曾出任陕西边帅幕僚,参与经略西夏事务,晓畅军事。
后歷任右正言、知制誥,掌皇帝詔令起草,深得信任。
更曾担任过枢密直学士、权御史中丞等要职,风闻奏事,弹劾不避权贵,以刚正敢言著称!
如今虽因朝廷人事变动,从御史台调任国子监祭酒,看似离开了权力核心,但其资歷、人脉与能力,在朝中依旧举足轻重,无人敢小覷。
而自己不过一个教书匠,虽然在教育上有过亮眼的创新,但朝堂上的事情,田况比自己厉害的多,既然他觉得现在时机不对,那也就只能暂时作罢了!
公廨內,田况独自一人,再次展开《念奴娇》,默读良久,终是化为一声意味深长的嘆息:“晏同叔啊晏同叔,你生了个好儿子……只可惜,时机不对啊。”
……
夜色渐深,富弼府邸的书房內依旧亮著灯火。
富弼刚处理完一日公务,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管家富泉轻手轻脚地端上一盏参茶,脸上却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
“阿郎,今日太学那边,可是出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富泉放下茶盏,语气稍显激动。
富弼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淡淡道:“哦?何事让你也这般沉不住气?”
“是七郎君!晏家七郎君!”富泉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今日他在太学明伦堂开讲词论,听说那场面……人山人海!
一开始还有不少不开眼的学子甚至教授出言刁难,结果您猜怎么著?”
富泉绘声绘色地將听来的消息转述。
从晏几道如何从容应对质疑,到系统阐述词论,再到最后被逼问时,竟当场挥毫,写下数首风格迥异却都堪称惊世骇俗的词作,彻底震慑全场。
富泉说得眉飞色舞,与有荣焉。
“……阿郎,你看,这就是七郎今日所写之词!老奴让人去外面一首一首抄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