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弼原来还面无表情,但听著听著眼中闪过些许的惊异和讚赏,见到福泉递过来纸张,接过来只是一看,顿时豁然起身。
“这词!……了不起!当真是了不起!”
富弼难言心中震撼,良久之后,才重新坐下,轻轻呷了口茶,语气中带著欣慰道:“好,好!七郎果真……脱胎换骨了。
岳丈大人若是知晓,定然老怀大慰。胡先生慧眼识珠,此举甚妥。”
然而,富泉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压低声音道:“阿郎,还有后续呢。
听说……胡先生当即就去找了田祭酒,力陈七郎君之才,欲请擢升直讲。
可是……田祭酒似乎……有所顾虑,將此事暂且压下了。”
书房內的气氛微微一凝。
富弼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放下茶盏,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陷入了沉思。
富泉安静地侍立一旁,不敢打扰。
许久,富弼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一丝深沉:“田望之刚自御史中丞位上下来,自身尚需谨慎。
岳丈又恰在此时外放……他有所顾虑,也在情理之中。此时若强行擢升七郎,確实易授人以柄,反为不美。”
他像是在对富泉说,又像是在分析给自己听。
富泉有些急切道:“可是……七郎君如此大才,难道就因……”
富弼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我知你意思。”
富弼目光深邃。
“於公,我身为参政,若此时为七郎发声,確有以权干预学官任命之嫌,且极易將七郎乃至整个晏家置於风口浪尖,非是保护,实是害之。
於私……”
他顿了顿,语气略显复杂,“我虽为姐夫,但终究是外姓之人,晏家之事,尤其涉及官身任命,我若贸然插手,反而不妥。”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中带著几分无奈与权衡后的决断:
“罢了。七郎既有真才实学,胡先生又如此看重,其声名已起,便如锥处囊中,其末立见。
这直讲之职,早一日晚一日,终归是他的。
眼下……且让他安心教学,以才学立身,静待时机吧。此时一动,不如一静。”
富泉闻言,知道主君已有了决断,虽觉有些可惜,但也明白其中的政治利害,只好躬身道:“阿郎思虑周全,是老奴短视了。”
富弼挥了挥手:“下去吧。此事我已知晓,不必再对外多言。”
“是。”富泉悄声退下,轻轻掩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內,富弼独自一人,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依旧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