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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寧殿內帝王心意的微妙转变,虽未明发諭旨,却如同水面下的暗流,迅速被那些久歷宦海、嗅觉敏锐的朝堂重臣所感知。
宰相文彦博的府邸书房內,烛火通明。
一位心腹幕僚正在低声稟报宫中传出的零星消息与田况压下任命的態度变化。
文彦博端坐太师椅上,手持茶盏,面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
“哦?官家最终並未坚持召见?”文彦博缓缓放下茶盏,声音平稳。
“是,听闻王都知劝諫后,官家便息了此念。
看来,官家虽爱其才,亦不愿在此时过分刺激朝局。”
幕僚低声回应。
文彦博微微頷首,手指轻轻捋过鬍鬚,沉吟道:“官家此举,倒也合乎常理。
他借晏家子展露才华之事,已然向朝野表明了对晏同叔的眷顾未衰。
若再强行超擢,反倒落人口实,显得刻意了。
如今这般,既示了恩,又留了余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谨慎:“看来,官家对同叔,终究是念旧的。
此番打压晏几道,本也有试探之意,如今圣意已明,便不宜再继续了。”
幕僚有些不解:“相爷,难道就这般放过那晏家子?任其在太学扬名立万?”
文彦博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然如何?难道要逆著官家的心意,继续去打压一个明显得了圣心、且才华横溢的少年?
那岂非自討没趣,徒惹官家不快?
打压同叔,是因其位高权重,需平衡朝局。
对付一个尚未真正步入仕途的黄口小儿,胜之不武,败则可笑,更会显得我等气量狭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变得深沉:“治国如同弈棋,需知进退,观大势。
官家既然已暗示要保晏家,我等便需適时收手。
更何况,此子之才,若真能为我所用,將来未必不是一份善缘。此时结怨,殊为不智。”
“传话下去,”文彦博转身,语气果断,“之前那些针对晏几道的小动作,都停了吧。
太学那边,也不必再使人去刻意刁难。且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是,相爷英明。”幕僚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书房內,文彦博独自沉吟。
他明白,赵禎这番按兵不动,实则是一次温和而明確的警告。
皇帝用沉默告诉所有覬覦者:晏殊虽离,余威犹在;
其子虽幼,已蒙圣眷。
任何想要赶尽杀绝、彻底將晏氏势力清除的企图,都是皇帝所不允许的。
既然皇帝划下了这道无形的界线,那么像他这样的聪明人,自然懂得適可而止的道理。
继续打压晏几道,非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触怒皇帝,破坏自己多年来谨慎维持的君臣默契。
於是,一场原本可能席捲向晏几道的更大风浪,就在赵禎隱而不发的圣意和文彦博等重臣的审时度势下,悄然消弭於无形。
太学之內,那些原本收到暗示、准备在后续课程中继续发难的声音,忽然之间都沉默了下去。
课堂上的氛围,虽然依旧充满学术爭论,但那种充满恶意的、带有政治目的的攻訐,却明显减少了。
晏几道的“词理论”课程,终於得以在一种相对平和的环境中,稳步开展起来。
他凭藉远超时代的见识和扎实的学问,逐渐贏得了越来越多太学生和教授的真心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