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肯定了两位朋友的看法,隨即眼中放出光来,语气中充满了浓厚的兴趣与期待:
“然,天下事,未必皆循常理。非常之人,方能行非常之事。
吾观《人间词话》,其论非止於词,实已触及文艺创作乃至心性理趣之根本,思理之清晰,眼界之开阔,非皓首穷经者所能及。
能著此书者,岂是仅会雕琢字句之徒?”
“词虽曰小道,然能通於此道极致者,其心性、其慧根、其思力,必有过人之处。
以此超凡之心智,转而探究文章法度,窥得其中三昧,未必不能也。
或许正因其年少,未被陈规旧习所束缚,反能另闢蹊径,发前人未发之秘呢?”
欧阳修越说越觉有趣,笑道:“胡瑗之严谨,吾深知之;田况之持重,吾亦瞭然。
他二人竟能如此篤定,联合力荐,愈发让修觉得,此事绝非空穴来风,恐真有石破天惊之论藏於其后。”
“吾倒以为,不必急於质疑。”欧阳修总结道,脸上满是期待之色。
“此番太学之行,颇值得一去!若此子真能在文章技法上有所开创,补我古文运动之不足,岂非文坛一大幸事?
即便其论尚有稚嫩之处,能见如此英才,观其思路,亦是一大乐事。吾心,实已期待万分矣。”
欧阳修一番话,虽未彻底打消刘敞与宋敏求心中的疑虑,却也成功勾起了他们强烈的好奇心。
刘敞微微頷首道:“永叔所言,不无道理。非常之人,或行非常之事。
也罢,老夫便隨你去走一遭,亲眼看看这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少年,究竟是真有实学,还是虚张声势。
若其论真有可取之处,老夫绝不吝讚誉;若只是故弄玄虚,也好当面指出,以免谬种流传,误人子弟。”
宋敏求也笑道:“正是此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田况与胡瑗绝非妄人,他们既如此郑重其事,想必確有非凡之处。
能令这二位如此推崇,无论结果如何,此子必有其过人之处。
去亲耳听一听,亲眼看一看,总好过在此凭空揣测。”
实际上三人想法跟汴京大多数人的想法差不多,无论內心是倾向於相信还是怀疑,都觉得必须亲自去太学明伦堂走上一趟。
这也是因为晏几道这个名字,以及他所引发的这一系列风波,已经成功吸引了汴京文坛顶尖人物的注意力。
他们和许多收到请柬或听闻消息的人一样,心中都揣著一个共同的念头:倒要瞧瞧,这晏几道是何方神圣,又能讲出何等惊人的“技法”来!
这种心態,並非简单出自学术的严谨、前辈对后辈的考较,也有许多人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而去的。
归根结底,人类的本质不仅仅是复印机,还有人类的吃瓜的本质。
欧阳修见二友都应允前去,心中甚喜,抚掌道:“如此甚好!
届时我等三人同往,亦可互相印证心得。
说不定,真能为我等致力之古文,开闢出一条更兼形式与力量的新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