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內,一处清雅的庭院內,三位文坛巨擘正围坐品茗。
正是刚刚守制归来、重归朝堂的欧阳修,与官拜馆阁校勘的宋敏求、以及以博闻强记、精通经史著称的刘敞。
案几上,摆放著那份由国子监祭酒田况发出的请柬。
话题自然围绕著近日在京城文官圈中引起热议的太学新课。
刘敞摇头道:“永叔兄,次道,对於这位晏家七郎,其词才之高,我已耳闻,確是惊才绝艷,百年难遇。
词乃抒情小道,倚仗天资灵性,少年人偶得妙句,虽难能可贵,倒也不足为奇。”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然,策论文章,岂是等同儿戏?此乃载道之言,经国之器!
非深植於经史,融匯於百家,饱览世事,锤炼字句,积十数年乃至数十年之功不可得!
其中义理之辨析,逻辑之推演,格局之营造,绝非仅凭一点小聪明便可驾驭。”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吾辈致力古文,正是要革除浮华,返归根本。
文章之道,首重者,乃学识之积累与德性之涵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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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十余岁的少年,纵是天才,於经义能通几分?
於史鑑能知几分?於世事能悟几分?便敢妄谈『技法?
恐是捨本逐末,甚至可能將学子引入歧途,追求形式机巧而忽略了文章根本之『道!吾深不以为然也。”
显然,在刘敞心中,经史学问与策论文章的地位远高於诗词,且更需要时间打磨,他对晏几道的能力持强烈的保留態度。
宋敏求性情较为平和持重,他缓缓放下茶盏,接口道:“原父兄所言,確有道理。文章不同於诗词,需厚积薄发。不过——”
他话锋微转,“观晏家小郎所著《人间词话》,其论词之精微,体系之完备,见解之深刻,已非寻常才子灵光一现可比,儼然有大家宗师气象。
能写出这等理论著作,足见其思辨之力、归纳之能、学术之才,皆远超儕辈。
以此等天赋慧心,若假以时日,浸淫经史,於文章一道有所创穫,也並非完全不可能之事。”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保守:“然,原父兄的担忧亦不无道理。
终究是年纪太轻,积淀恐有不足。其所言之『技法,或有些许新意,但能否臻於大成,足以开宗立派,乃至推广天下,仍需亲眼见证,仔细甄別。
田祭酒与胡先生皆非浮夸之人,他们如此推崇,或確有非凡之处。
我等不妨拭目以待,届时亲往一观,再下论断不迟。”
他的態度是开放中带著谨慎的怀疑。
欧阳修一直静静听著,手中摩挲著请柬,脸上带著温和而若有所思的笑容。
他守制期间虽远离汴京,但归来后,晏几道的大名及其《人间词话》早已如雷贯耳。
他刚刚仔细读罢《人间词话》,正震撼於其理论之新颖与深刻。
此时听二人言罢,他方轻咳一声,开口道:“原父重视根柢,次道持重稳妥,皆乃老成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