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朕看,他心下那点被冒犯的不爽快,还没完全发泄出来。”
赵禎拿起《留侯论》的文稿,轻轻抖了抖,笑声更促狭了几分:“於是乎,他便又写了这第二篇!
你看这文章,通篇在论张良,论『忍字,论楚汉成败。
立意高远吧?
说理透彻吧?
可你细细品品,那开篇的『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像是在说谁?
那『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的『天下大勇者,又像是在说谁?”
王忠听到这里,恍然大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家圣明烛照!经您这么一点拨,奴婢这才明白过来!
晏直讲这…这分明是借著古人的酒杯,浇自己块垒,顺手还狠狠敲打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子一记闷棍!
偏生这棍子还是用千古文章做的,打得人痛彻心扉,却有苦说不出,反而要谢他教诲!”
“正是此理!”
赵禎抚掌大笑,极为畅快。
“他这是把史论写成了警世寓言,把课堂纠纷升华成了人生教化!
那陈洙读了此文,若是个聪明的,便该明白自己成了文中那『不能忍的反面典型,只怕要羞愧得几日睡不著觉。
若是个蠢的,反倒白白得了一篇好文章学!
你说,这晏几道的心思,是不是玲瓏剔透又促狭得紧?”
赵禎摇著头,语气中却全是喜爱:“有才之人,多半有些脾气。
他有才至此,有些小性子,反而更显真性情。
不当面驳斥,是涵养;
以文『报復,是风流雅趣。
有趣,实在是有趣!”
王忠连忙躬身笑道:“大家说的是。晏直讲这般人物,真是百年难得一遇。
也唯有大家这般宽厚睿智的君主,方能洞察其妙处,包容其性情。”
赵禎心情极好,笑著吩咐道:“去,將內府新进的那方紫玉螭龙镇纸,连同几刀澄心堂纸,一併赐予晏几道。
不必说缘由,他自然明白朕的心意。”
“奴婢遵旨。”王忠心领神会,官家这赏赐,既是褒奖其文章,也是默契地回应了那份“促狭”的小心思,以示君臣相得之乐。
赵禎看著王忠离去传旨的背影,目光又落回那两篇文章上,脸上的笑容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