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十篇雄文《少年说》那饱含激情、呼唤未来的磅礴篇章,如同最后一记重锤,轰然落在汴京文坛之上时。
一种前所未有的共识,开始在士林民间迅速形成、並无可阻挡地蔓延开来。
起初,还只是私下的惊嘆和比较。
“晏直讲之才,恐已不逊於欧阳公盛年之时矣!”
“十篇雄文,篇篇皆可传世,加之先前《人间词话》与那数首绝世好词…
欧阳公虽为一代文宗,似也未曾有如此密集之惊世爆发?”
渐渐的,这种比较从私语变为公开的討论。
茶楼酒肆中,士子们爭得面红耳赤。
“欧阳公文章,醇厚绵长,如陈年佳酿,润物无声;
而晏直讲之文,如九天雷霆,似江河决堤,气势之盛,前所未见!”
“词章一道,晏直讲更是独步古今,《水调歌头明月何时有》等作,欧阳公亦曾击节讚嘆,自嘆弗如!”
“更遑论晏直讲尚有系统文章法度传授,此乃开宗立派之功!”
爭论之中,一个越来越响亮的称呼,开始被频繁提及——“文宗”。
起初还带著些许试探和敬畏,但当第十篇雄文带来的震撼沉淀之后,这个称呼便如同找到了最合適的归宿,被越来越多的人坦然接受並高声宣之於口。
“晏文宗今日之雄文,读之令人热血沸腾!”
“若能得晏文宗指点一二,胜读十年书也!”
“我朝文运昌隆,先有欧阳文宗倡古文於前,今有晏文宗开新境於后,实乃士林之幸!”
这声“文宗”,不仅仅是对其诗词文章达到巔峰造诣的认可,更是对其开创文章法度、引领一代文风、获得士子普遍尊崇的宗师地位的肯定。
其內涵,已超越了单纯的文学创作,涵盖了理论建构和学派引领的层面。
终於,这股风潮也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欧阳修本人的耳中。
这一日,几位门生故旧在欧阳修府上聚会,席间难免谈及近日轰动天下的晏几道及其十篇雄文。
一位门生小心翼翼地问道:“恩师,如今外界皆將晏叔原与恩师並称为『文宗,甚至有人认为其才…其势已…不知恩师如何看待?”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向欧阳修。
他们都想知道,这位执掌文坛牛耳多年的盟主,面对这如同彗星般崛起、甚至隱隱有超越之势的后辈,会是何种心境。
欧阳修端著酒杯,沉吟片刻,脸上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而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情,那神情中有惊嘆,有欣慰,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坦然。
他缓缓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声音平和而深沉:“汝等可知,文坛如薪火相传?
韩柳之后,若非有我辈孜孜以求,焉有今日古文之復兴?
然江山代有才人出,此乃天地至理,文坛幸事!”
他语气一顿,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说道:“晏几道此人,其才思之敏捷,学识之渊博,见识之超卓,老夫平生仅见。
其词开一新境界,其文立一系统法,十篇雄文,更是证明其於文章之道已臻化境,隨心所欲而不逾矩。
称之为『文宗,实至名归!”
他甚至微微一笑,带著几分豁达与调侃:“至於与老夫並称…
呵呵,能与如此后起之秀並列,倒是显得老夫尚未太过落伍了。
文坛后继有人,胜过老夫独撑门面多矣!
此乃我大宋文运昌盛之兆,吾心甚慰!”
欧阳修这番胸怀宽广、直言不讳的肯定,经由在场之口迅速传开,彻底为晏几道的“文宗”地位盖上了最权威的印鑑。
连文坛旧主都欣然认可,谁还能有异议?
尤其是孙觉等人所做的一件事,给这个事情做了一个最重要的基石!
当晏几道的第十篇雄文《少年说》的光芒席捲整个汴京时,他的那些最早的信徒,以孙觉为首的太学精英们,在极致的崇拜与激动之余,萌生了一个更为宏大的念头。
“文宗之文章,乃天赐瑰宝,岂可任其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