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觉在斋舍中,对著一群志同道合的同窗,指著桌上整整齐齐抄录的十篇雄文,目光灼灼地说道。
“然文宗更珍贵者,乃其文章法度!
吾等日日聆听教诲,於『起承转合、『立意布局诸法略知一二。
何不以此法,反观文宗之雄文,將其精妙处一一剖析註解,汇编成集?
如此,不仅可令文章流传,更能使天下读书人明晰其法度精要,岂非功德无量?”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响应。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成立了一个小小的“编撰会”。
每日最新雄文一出,他们便第一时间集体精读。
然后根据晏几道平日所授的“窥管中之豹”(立意)、“架梁立柱”(结构)、“层层剥笋”(论证)、“点铁成金”(修辞)等法门,逐段逐句进行分析註解。
探討文章如何破题,如何承接,如何转折,如何收束,论点如何展开,论据如何选取,修辞如何增色。
他们將每篇文章的分析都撰写成详细的札记,相互辩论,精益求精。
这个过程,对他们自身而言,也是一次对晏几道文章法度极致的领悟和升华。
十日后,当《少年说》的分析也完成后,厚厚一摞结合了原文与详细技法分析的文稿终於成型。
孙觉等人深知此事关係重大,不敢专美,更恐自家学识浅薄,解读有误,玷污了文宗文章。
於是,他们恭恭敬敬地捧著这摞凝聚心血的文稿,前去拜謁张载、胡瑗等师长。
“先生,此乃吾等根据晏文宗所授法度,对其十篇雄文所作浅析,恳请先生过目斧正,以免讹误流传,貽笑大方。”
孙觉態度极其谦卑。
张载、胡瑗等人接过文稿,初时还只是抱著审阅学生课业的心態,但越看越是心惊。
他们发现,这些太学生运用晏几道的法度去分析其文章,竟如同拿著最精准的钥匙打开了一把把结构复杂的锁,將文章內在的肌理、脉络、匠心清晰地呈现出来。
许多他们作为大家能直觉感受到的精妙之处,被这些年轻人用清晰的术语和逻辑剖析得明明白白。
“妙哉!”胡瑗拍案叫绝,“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而盾之坚、矛之利,皆豁然开朗!此法度之效,於此可见一斑!”
张载捻须讚嘆:“尔等此举,功莫大焉!
非独使文章得以流传,更使作文之法得以彰显。叔原之学,借尔等之手,可真正惠及天下了!”
程颐也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赏之色:“能学以致用,且用得如此精当,尔等亦是用心了。”
更让孙觉等人惊喜的是,当他们趁机提出恳请几位德高望重的先生为文集作序时,胡瑗、张载等人竟欣然应允。
他们各自从不同角度——或论其文章价值,或赞其法度开创,或期许其教化意义——撰写了精彩的序言,无疑为这本文集增添了无上的权威性。
得到师长们的肯定和加持后,孙觉等人再无顾虑。
他们筹集银钱,联繫了汴京最好的刻书坊,將十篇雄文、详细的技法分析、以及诸位大家的序言精心编排,命名为《晏几道文集》(太学初编註解本),付诸刊印。
当这本文集终於上市发行时,立刻引发了比单篇雄文出现时更加疯狂的抢购浪潮!
因为这一次,人们得到的不仅仅是十篇令人震撼的文本,更是一本活生生的、顶尖的“写作高级教程”!
每一个读书人,尤其是那些无缘亲临太学聆听晏几道讲课的各地士子,都能通过这本文集,清晰地看到一篇传世雄文是如何从立意、结构、论证到修辞,一步步构建起来的。
理论(法度)与实践(雄文)如此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產生了惊人的化学作用。
“原来『架梁立柱是如此运用的!看《论国是书》这结构,果然稳如泰山!”
“『层层剥笋之法,《留侯论》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还有这『点铁成金的修辞,经此註解,方知妙在何处!”
各地士子如获至宝,將这本文集奉为科举应试、文章写作的圭臬。
书坊一版再版,依然供不应求,甚至出现了许多手抄本在私下流传。
《晏几道文集》的风行,不仅彻底奠定了晏几道“文宗”的至高地位,更將他的“文章法度”系统性地推广到了全国,真正实现了“泽被天下士子”的宏愿。
晏几道的影响力,快速从汴京一隅,辐射至整个大宋的文化疆域,其“文宗”之名,也隨著这晏几道文集快速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