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名来自各地的士子,提著考篮,揣著梦想,匯聚於此。
他们中有意气风发的青年,有两鬢微霜的中年,神情或紧张,或自信,或茫然,共同构成一幅科举时代独有的“出征图”。
规模之盛,令人咋舌。
开封府作为京畿,解额远非他处可比,应考者自然如过江之鯽。
贡院门前,衙役兵丁林立,维持秩序,查验身份,气氛庄严而肃穆。
然而,在这片肃穆之外,却另有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许多衣著体面、眼神精明的家丁僕役,混在送考的人群中,如同猎人审视猎物般,目光灼灼地扫视著每一位入场或等待的年轻士子。
这便是汴京科举一景——“榜下捉婿”的序曲。
一些家有待嫁千金、或是急於联姻攀附的富贵人家,早已派人盯梢。
他们虽无法预知谁能高中,但提前锁定那些才华出眾、家世清白、相貌堂堂的“潜力股”,总是不错的买卖。
一旦放榜,若有看中者名列前茅,这些家丁便会一拥而上,几乎是“抢”也要將未来的举人老爷请回府中,成就一段“佳话”。
此刻,他们正低声交换著信息,对某些声名在外的士子指指点点,盘算著下注的目標。
而在所有被关注的目光中,有一道身影,无疑是最为璀璨的焦点。
当晏几道乘坐的朴素马车缓缓驶近贡院街口时,即便他有意低调,也瞬间引发了小范围的骚动。
他今日未著华服,只一袭乾净的月白色襴衫,头戴寻常儒巾,但有些人,天生便是人群的中心。
“快看!是晏公子!”
“晏文宗来了!”
“嘶……这便是那十日十文的晏叔原?竟如此年轻俊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这些目光中,有士子同道的敬佩与好奇,有寻常百姓的仰慕与惊嘆,更有那些“捉婿”家丁们瞬间亮起的、如同发现稀世珍宝般的炽热光芒。
论才名,他已是公认的“词坛麒麟儿”、“文章宗匠”,文名震动京师,连欧阳修、韩琦都讚誉有加。
在场士子,谁人没读过、甚至背诵过他的诗词雄文?
他已经成为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论家世,虽父亲晏殊已罢相,但余威犹在,相府嫡子的身份,依旧是清贵无比,远非寻常寒门可比。
论相貌,这更是无可爭议。
晏几道继承了父母优点,面容俊美如玉,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既有书卷清气,又不失世家子弟的雍容风华。
即便在万千人中,也如珠玉在瓦砾间,熠熠生辉。
才学、家世、容貌,三者集於一身,使得他甫一出现,便成为了全场最耀眼的星辰。
那些“捉婿”的家丁们几乎要按捺不住,若非考场重地、且有兵丁把守,恐怕早已围拢上来。
他们互相使著眼色,牢牢將晏几道的样貌记在心里,只待放榜之日,便要为首家抢得这“头彩”而奋力一搏。
面对这万眾瞩目的情景,晏几道却神色平静,恍若未觉。
他从容地下车,整理了一下衣冠,提著考篮,隨著人流缓缓向贡院大门走去。
周围的一切喧囂、打量、议论,仿佛都与他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的眼神清澈而专注,只望向那扇即將开启的、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