鄙姓崔,忝为文相公府上西席。
相公览解元策论,拍案叫绝,常於家中感嘆『此子见识,非凡俗可比,他日必为国之柱石。”
他先捧高晏几道,隨即话锋一转。
“相公有一幼女,年方及笄,性情温婉,酷爱诗书。
相公常憾家中儿郎学问不及此女,今见解元,方觉世间或有能配此女之才俊。
故特命崔某前来,不敢遽然提亲,只愿两家先通声气,若解元有意,待殿试后,相公愿亲自与晏老大人商议。”
这番话,姿態放得极低,以“先通声气”为名,实则表达了文彦博强烈的联姻意愿,且给足了晏家面子。
文彦博此举,既是看重晏几道潜力,也未尝没有藉此缓和之前因晏殊之事可能存在的些许隔阂,將未来的潜力股纳入自己阵营的考量。
晏几道心中明了,文氏乃累世高门,文彦博更是当朝首相,权势煊赫。
他神色恭敬,起身还礼:“崔先生言重了。
文相公乃朝廷栋樑,学问道德皆为几道楷模。
相公青眼,小子愧不敢当。只是家严远在外任,婚姻大事,非儿辈可妄议。
且殿试在即,几道唯恐才疏学浅,有负圣恩与家严期望,实不敢分心他顾。
待殿试之后,几道必当修书稟明父亲,由父亲定夺。”
他既表达了尊敬,又搬出父亲和殿试作为缓衝,未答应也未拒绝,应对得滴水不漏。
崔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讚赏,知道急不得,便含笑告辞,留下了一份文彦博亲笔批註的《晏几道策论》抄本作为“探討学问”的礼物,心思可谓巧妙。
文府的人刚走,午后便来了一位气势截然不同的使者。
此人身著锦袍,腰佩玉带,声若洪钟,乃是曹皇后之弟、被称为“曹国舅”的曹佾府上的大管家。
曹家是开国勛贵兼外戚,地位尊崇,行事也更为直接。
“晏解元!咱家奉曹大將军之命前来道贺!”
曹府管家声音洪亮,几乎不用引导便自行落座。
“我家大將军最是爱才!尤其看了您那篇论强兵的策论,直呼內行!
说解元您若非文曲星,便是天生的帅才!”
他大手一挥,身后隨从抬上两个沉甸甸的礼盒。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大將军有一嫡亲孙女,將门虎女,英气颯爽,与解元正是英雄配才子!
大將军说了,只要解元点头,曹家必倾力相助,保您前程似锦!”
这番做派,充满了军功家族的豪迈与直接,带著不容拒绝的热忱和资源许诺。
与曹家联姻,意味著能迅速获得勛贵集团和部分军方的支持,诱惑极大。
晏几道依旧从容,亲自为对方斟茶:“曹大將军威名,如雷贯耳,小子仰慕已久。
厚爱之情,几道感激不尽。
只是,婚姻乃人伦大事,家父未曾吩咐,小子绝不敢自作主张。
且科场之路,当以文章学问见真章,若借外力,恐惹物议,反为不美。
还请管家回稟大將军,几道铭记此情,待稟明父亲后,再行回復。”
他再次以父命和科举正道为由婉拒,既不得罪曹家,也表明了自己不想依靠裙带关係晋升的態度。
曹府管家虽觉有些遗憾,但见晏几道態度坚决且理由充分,也不好强求,留下礼物,不过被晏几道再三推辞后,仅留下部分象徵性的文房用品便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