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一辆装饰著郡王仪制的马车停在了相府门前。
下来的是汝南郡王赵允让府上的长史。
赵允让是商王赵元份之子,在宗室中地位尊隆,其子赵宗实此时已被养在宫中。
郡王府长史举止雍容,言语间带著天家特有的矜持:“晏解元,王爷素闻解元才名,近日得读御前策论,更是讚赏有加。
王爷言,宗室之中,亦有向学之辈,惜乎难得名师切磋。
王爷膝下有一女,性情淑均,雅好文墨。
王爷之意,非为仓促议亲,乃是欣赏解元才学,盼能时常过府,与王府子弟讲论诗文。
若能因此成就一段『以文会友的佳话,亦是美事。”
这番话,將提亲之意包裹在“以文会友”的雅名下,极为含蓄,但背后的联姻意图昭然若揭。
与郡王府结亲,意味著半只脚踏入了皇族圈子。
晏几道心知肚明,应对愈发谨慎。
他深深一揖:“王爷厚爱,小子何幸!
王爷府上乃天潢贵胄,文採风流,小子心嚮往之。
只是眼下殿试期近,需闭门潜心向学,恐怠慢了王府雅意。
待殿试之后,若王爷不弃,小子定当登门求教。”
他將“议亲”完全转化为“求教”,既全了王府顏面,也为自己贏得了时间。
送走郡王府长史,天色已晚。
晏几道回到书房,看著桌上登记得密密麻麻的名帖册子。
上面赫然列著文彦博、曹佾、赵允让等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背后牵扯著宰相、外戚勛贵、皇室宗亲等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
他轻轻合上册子,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重磅人物的纷纷出手,印证了他的价值,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復。
“韩琦……”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
相较於这些急切拋来橄欖枝的势力,远在定州、只是通过子侄和信件表达欣赏的韩琦,其沉稳务实的作风,似乎更符合他內心的选择。
但此刻,他绝不能表露分毫。
他提起笔,开始给远方的父亲晏殊写信,详细稟报近日情形,尤其是这几家最重要的提亲者,请父亲示下。
在信中,他客观描述了各方情况,未加入个人倾向,完全是一副听从父命的恭顺姿態。
虽然晏几道知道未来的大势,但这种顶级权势博弈,他依然相信自己的父亲。
毕竟这位『太平宰相可不仅仅说的是太平世代的宰相,亦是在他担任宰相期间,他在平衡朝局上展现出来的能力!
所以,在自己真正从容应对朝政之前,信任自己这个父亲才是最为谨慎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