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刚送走郡王府那位气度雍容的长史,门房便又来稟报,道:“公子,大娘子……过府来了,说是听闻公子高中,特来道贺。”
晏几道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大姐晏氏此时前来,绝不仅仅是道贺那么简单。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亲自迎至二门。
只见晏氏乘坐的富府马车已停稳,她在侍女搀扶下款款下车,脸上带著由衷的喜悦与自豪,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阿姐。”晏几道上前行礼。
“快让阿姐看看!”晏氏拉著他的手,上下端详,眼中满是疼爱。
“瘦了些,定是备考辛苦。不过精神头极好!解元!
这可是开封府的解元!父亲若在京中,不知该有多高兴!”
她话语间满是姐弟亲情,拉著晏几道一路走入內堂。
晏几道脸上带著亲切,但心下却不如脸上那般。
他跟这个大姐並非一个母亲所生,两人年纪相差也很大,他出生的时候,大姐早就嫁出去了,实际上也没有什么感情。
而且在他第一世的时候,在他落魄的时候,大姐夫官运亨通,但对自己却没有怎么提携,想来自己这个大姐大约也没有怎么说过话。
不过晏几道也算是看得开,人情冷暖大约如此,第一世的自己终究还是过於清高了,別人不管自己也是自然。
但是你要是说让晏几道发自內心的跟著大姐有感情,那也是不可能的。
敘过家常,饮过茶后,晏氏挥退了左右侍立的丫鬟,厅內只剩下姐弟二人。
她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语气变得柔和却认真起来:“几道,你如今名声大噪,前来提亲的几乎踏破门槛,阿姐在府中都听说了。
文相公、曹国舅,连郡王府都派人来了,是不是?”
晏几道点头,平静地將那本登记册子递给晏氏过目:“阿姐请看,皆是权贵高门,小弟实在……难以抉择,亦不敢抉择。”
晏氏快速扫过册子上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隨即放下册子,握住晏几道的手,语重心长道:“几道,外人终究是外人,他们看中你的,是你的前程,是你的名声。
但阿姐和你姐夫,是自家人,看中的是你这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劝说道:“你姐夫的意思,如今也更明確了。
他觉得,与其將你放到那些盘根错节、心思难测的府上,不如亲上加亲,咱们自家人帮衬自家人。
你姐夫在朝中多年,门生故旧不少,有他为你铺路,总好过你独自在那些虎狼窝里周旋。
你姐姐我,也能时常看顾你。”
她看著晏几道的眼睛,终於说出了核心意图:“上次也跟你说了,你姐夫有位堂侄女,是我亲眼看著长大的,品貌端庄,性情温顺,最是知书达理,与你年岁也相当。
你姐夫的意思是,若你能点头,这便是一桩美事。
肥水不流外人田,有富家和晏家两重关係在,你在朝中也能更快站稳脚跟。
这比选择那些不知根底的外人,岂不稳妥得多?”
这番话,情理兼备,既有亲情牌,又有现实利益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