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弼作为当朝枢密使,地位显赫,他的庇护无疑是巨大的政治资本。
亲上加亲,看似是最稳妥、最顺理成章的选择。
晏几道沉默了片刻,脸上適时地露出感激和为难交织的神情。
他反手轻轻握住大姐的手,语气诚挚:“阿姐和姐夫的关爱,几道铭感五內。
自家人自然比外人亲近,这道理几道明白。
有姐夫和阿姐照拂,几道求之不得。”
他话锋一转,依旧祭出了那两面坚固的盾牌。
“只是……阿姐也知,父亲虽外放,但最重礼数。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父亲未曾发话,几道身为人子,实在不敢擅作主张,此其一。
其二,礼部试试迫在眉睫,官家亲自颁示策论,天下瞩目。
若此时议定亲事,恐分心他顾,若殿试有所闪失,不仅辜负圣恩,亦让姐夫与阿姐面上无光。
几道想著,不如待殿试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再稟明父亲,由父亲与姐夫商议,届时再定,方为万全之策。阿姐以为如何?”
他再次將决定权推给远方的父亲,並用殿试的重要性作为无可指摘的理由。
既没有直接拒绝大姐和富弼的提议,给足了亲人面子,又为自己贏得了至关重要的缓衝时间。
晏氏看著弟弟沉稳镇定的模样,心中既欣慰又有些无奈。
她深知这个弟弟极有主见,话已至此,再逼反而不美。
她嘆了口气,拍了拍晏几道的手:“你说得也有理,殿试確是当前第一要务。
也罢,此事待你殿试后再说。
不过几道,阿姐还是要提醒你,外人终究隔了一层,你心里要有个分寸。”
“阿姐教诲,几道谨记。”晏几道恭敬应道。
送走大姐,晏几道独立庭中,月色如水。
亲缘的纽带最为牢固,也最为难却。
富弼的橄欖枝带著家族的温情与政治的算计,比之外人更加难以应付。
但他知道,越是如此,越不能轻易答应。
一旦与富弼绑定过深,他未来在许多事情上的迴旋余地將大大缩小,尤其是在可能涉及政见分歧时。
“韩琦的路径,或许更为开阔……”他心中默念。
但眼下,他仍需在这各方势力的夹缝中,继续维持著微妙的平衡,直到他拥有足够的力量,能够自主选择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