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臚大典的荣耀与喧囂渐次散去,按照大宋沿袭已久的成例,新科进士们的授官事宜便被提上了日程。
吏部与中书门下依据旧制,开始草擬这批“天子门生”的初任官职。
依宋制,状元郎虽荣耀无匹,但仕途起点仍大抵遵循一定之规。
多授从八品的將作监丞,此职隶属將作监,掌宫室、城郭、桥樑、舟车营缮之事,品级不高,却因贴近实务而视为清要之起点。
或授签书某军州节度判官厅公事(简称签判),此为幕职官,需离京赴任,佐助州府长官处理政务,是外放歷练、熟悉地方民情的典型路径。
吏部有司循例,为晏几道擬定的初授官职,亦在此框架之內,倾向於让其外放签判,以示遵循祖制,磨礪新人。
然而,当这份名单在中书门下省的堂议中被提出时,却立刻引发了激烈的爭论。
以太尉、同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为首的一批老成持重之臣,率先表明了態度。
文彦博鬚髮皆白,面容肃穆,声音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老夫以为,晏几道虽才学出眾,连中三元,然终究是初入仕途,年未及冠。
国家自有法度,取士授官,皆有成宪。
状元外放,歷练州郡,熟悉民情,乃是培植栋樑之正途。
若因其名望便骤授清要京职,恐开幸进之门,坏祖宗规矩,非朝廷之福也。
宜授签书判官,外放歷练数年,观其政绩,再行擢拔。”
此言一出,立时得到不少保守官员的附和。
他们认为,晏几道名声太盛,若再留京重用,难免助长其骄矜之气,且破坏了官员循序渐进的升迁秩序,弊大於利。
此时,已经从外地被拔擢回来当参知政事的韩琦出列反驳。
他歷经边事,作风务实,声若洪钟:“文公之言,固是持重之论。
然则,事有经亦有权。晏几道之才,诸位有目共睹,其省试、殿试策论,所虑者乃国家財政之大计,边防军政之根本,此岂一州一郡之琐务所能尽展其长?
非常之时,当待非常之才。將其留於京师,置於馆阁,使其广览典籍,参议朝章。
同时兼判实务如登闻鼓院,使其洞悉民瘼,如此『养才於朝,练事於近,岂不胜於远放州县,或使其才干湮没於將作监之土木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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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著,翰林学士欧阳修也慨然陈词:“陛下,臣尝闻『用人如积木,规矩之外,亦有栋樑。
晏几道便是这等规矩之外的栋樑之材!
其年虽少,见识卓绝,若拘泥於常例,使其才能不得及时施展,乃是国家之损失。
且陛下亲点为状元,天下士子皆视为风向,若对如此大才仍循资按格,恐令天下贤士疑朝廷求才若渴之心。
子授其馆职,留京观察培养,正显陛下破格用人之明,亦合『英雄入彀之古义!”
欧阳修以其在文坛和政坛的崇高声望,力主破格,其言切中肯綮,引得不少中间派官员暗自点头。
朝堂之上,双方各执一词,爭论不下,於是这事情闹到了赵禎面前。
文彦博等人坚持“祖制不可轻废,骤贵恐生弊端”,而韩琦、欧阳修等人则力主“量才授职,不可因循貽误人才”。
龙椅上的赵禎,静静聆听著双方的辩论,心中天平早已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