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倾向於將晏几道留在身边,韩琦、欧阳修等人的主张,正合他意。
文彦博等人的顾虑,他虽理解,但认为可以通过职务安排来平衡。
既给予高位和机会,又不使其掌握过於核心的实权,同时用登闻鼓院这类接触基层的差遣来弥补其缺乏地方经验的短板。
待到双方爭论稍息,赵禎温声笑道:“诸卿所言,皆是为国筹谋,朕心甚慰。
文卿等虑及祖制与长远,老成谋国;
韩卿、欧阳卿等爱惜人才,主张变通,亦是在理。”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定论。
“晏几道之才,確非常格可限。
然骤登显要,亦非良策。
朕意已决:授其將作监丞寄禄,不厘实务;
特旨,直集贤院,同判登闻鼓院,赐紫金鱼袋。
如此,既不违寄禄之制,亦可使其於馆阁深造,兼习京畿实务,以待將来大用。
文卿所虑,朕已知之,必当善加引导,使其戒骄戒躁,稳步成长。”
皇帝一锤定音,既照顾了文彦博等人强调製度的面子,保留了外放官员常授的寄禄官衔,且未授予过高实权,又採纳了韩琦、欧阳修等人破格用人的建议,授予清要馆职和京畿差遣。
朝野再次为之震动。
明眼人都看得出,在这场博弈中,官家对这位新科状元的栽培与保护之意已然明朗。
將作监丞是寄禄官,確定其品级和俸禄,但无需去將作监上班,是个虚衔。
直集贤院,乃是馆职之一种,虽非最高等的“修撰”、“直学士”,但能出入皇家藏书之所,参与编校典籍,地位清贵,是储才养望的绝佳位置,非文学高选、皇帝亲擢不可得。
此职能让晏几道继续博览群书,接触帝国最核心的文献档案。
同判登闻鼓院,则是一个具有实际事务的差遣。
登闻鼓院是受理民间直诉的机构,同判是其副职之一。
此职品级不高,却能直面民间疾苦、了解吏治得失,於实践中洞悉时弊,正可补其年轻缺乏地方阅歷之短,却又无需远离政治中心。
赐紫金鱼袋,更是超品的荣耀,象徵其圣眷正隆。
这一套组合任命,既照顾了制度的脸面(有寄禄官),又给予了清要的文学职位(馆职)和贴近实务的京畿差遣,还加赐殊荣,可谓面面俱到,用心良苦。
既將晏几道留在了京城,置於可控的视野之內,又为他提供了继续深造和初步接触核心事务的机会,为其未来的发展铺平了道路。
晏几道接旨时,神色平静,叩谢天恩。
“集贤院、登闻鼓院……”他默念著这两个新的职务,眼中闪过喜色。
集贤院可纵览古今得失,於登闻鼓院可体察世间民情。
这京师,本就是天下最大的『州县。
在此歷练,自然大大胜过外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