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勾押脚步轻快回到登闻鼓院,径直往晏几道的公廨而去。
刚到门口,却听见里面传来周孔目略显亢奋的声音,显然正在匯报。
他掀帘进去,只见周孔目正站在晏几道案前,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判院您是没看见,那陈留县的主簿,前几日还跟我们打官腔,说什么『库房整理、『胥吏调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结果卑职按您的吩咐,將那份『奏札副本连同催办函一发过去,嘿!简直像是往热油锅里泼了瓢冷水!”
周孔目模仿著当时的情景,绘声绘色:“不到两个时辰!就两个时辰!陈留县派来的快马就到了,来的还是个县尉!
那县尉满头大汗,抱著厚厚一摞卷宗,见了卑职,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了,连声道歉,说什么『下面人办事不力,耽搁了院尊公务,『知县大人高度重视,已严令查处云云。
那態度,跟之前判若两人!所有涉案的原始田契、清丈底册、问询笔录,一样不少,全都送来了!
判院,您这一手,实在是高!太高了!”
周孔目脸上洋溢著扬眉吐气的红光,这几日在陈留县那里受的窝囊气,此刻一扫而空,对晏几道的佩服更是溢於言表。
晏几道安静地听著,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不置可否。
对这个结果,他並没有太大的意外。
他给李勾押的是一封信,乃是以御史台进行施压,而陈留县那边却是直接给的一份奏扎副本。
那奏扎副本乃是他以登闻鼓院同判的身份,草擬的一份措辞严谨的奏扎。
虽然並非正式上奏,但格式、用语与奏扎无异。
奏扎上將陈留县民田產被占、其父气死,以及县衙接到本院宫问候拖延不办的经过详细陈述。
並点明此事关乎朝廷威信与地方吏治清浊联繫到了一起!
但凡陈留县知县有点政治智慧,便不会再搪塞此事。
呵呵,估计那陈留知县看到这奏扎副本,不嚇得从椅子上滑下来,就算是他晏几道文笔不行!
他见李勾押进来,便抬了抬手,示意周孔目稍停,看向李勾押问道:“立兴兄,你那边情况如何?”
李勾押赶紧行礼,然后才从容匯报,將王判官如何让步,提供核心案件卷宗的事情,而且还安排两位判官私下交谈的经过,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末了还补充道:“刚刚下官去书令史那边核实过了,卷宗已经收到了。
至於那两位判官所言,虽然当时不方便形成文字,但关键信息卑职已经牢记於心,稍后便可以整理成文。”
晏几道听完满意点头,道:“辛苦二位了。子明兄雷厉风行,立兴兄应对得当,此事能打开局面,二位功不可没!”
听得晏几道认可,两人心中竟然生出欣喜之感,尽皆拱手道:“卑职只是微末功劳,若非院长运筹帷幄,此事断不能成!”
此言一出,二人忍不住都看了一眼对方,顿时心下都心生鄙夷。
“李勾押此人真狗!这就拍上马屁了!”
“此人心机深沉,之前还以为他不服院长,没想到拍起马屁来竟然这么没有下限,以后可得小心一些!”
晏几道不知二人心思,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以为意,只是吩咐二人去书令吏那里將卷宗都送过来。
两个案件的卷宗竟是不少,有厚厚的两大沓。
晏几道翻开看了看,顿时皱起了眉头,各种信息杂乱,又有书笔吏卖弄文笔的废话,各种关键信息要么被隱没,要么散落各处,想要將其综合起来可不容易。
不过这对於晏几道来说倒不是没有办法,直接抓壮丁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