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新政的失败,让他对“变法”二字心有余悸,他害怕激烈的变革会引发朝局动盪,党爭再起。
他寧愿维持现状,小心翼翼地平衡各方。
可是,眼前的这份奏札,血淋淋地揭示了一个事实。
即使不变法,这个帝国躯体內的毒瘤也在自行生长、溃烂,正在悄无声息地掏空他的江山!
不变法,难道坐视江山倾覆吗?
一种被欺骗、被背叛的耻辱感,以及作为帝王对江山社稷的责任感,最终压倒了他对“动盪”的恐惧。
赵禎停下脚步,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復翻涌的气血。
他走回御案后,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案上,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盯住韩琦,那目光中再无平日的温和,只剩下属於帝王的决断和冷厉。
“韩琦!”
“臣在!”
“朕准你所奏!”赵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以此二县为突破口,给朕彻查!无论涉及到谁,无论他背后站著的是哪路的牛鬼蛇神,一律严惩不贷!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我大宋的王法硬!”
“陛下圣明!”韩琦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声音也高昂了几分,“臣必竭尽全力,肃清贪腐,以正国法!”
“不是这二县!”赵禎猛地一挥手,打断了韩琦,“凡登闻鼓院文书中所列,所有疑点重重的州县,全部给朕纳入核查范围!
御史台、三司、刑部,所需人手、权限,朕准你调动!
若有阻挠办案、阳奉阴违者,无论官职大小,你可先行处置,再行稟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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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赋予了韩琦极大的临机专断之权,几乎是给了他一柄尚方宝剑!
韩琦精神大振,他知道,官家这次是真的被触动了逆鳞,下了狠心。他重重叩首:“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託!”
“去吧。”赵禎挥了挥手,仿佛耗尽了力气,缓缓坐回榻上,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却又异常冰冷。
“朕,要看到结果。
朕要看到,这大宋的天下,究竟烂到了何种地步,又该如何……刮骨疗毒!”
韩琦再次行礼,起身,倒退著走出垂拱殿。
……
李参得了韩琦支持,再无顾忌,带著纠察团队,不再满足於核对文书档案,而是直接传唤相关胥吏、里正,甚至暗中接触那些被豪强欺压、优酷不敢言的佃户与小地主。
一旦涉及到人,这风声便会泄露。
陈留县。
陈家大宅。
家主陈其年,正是那个瞒报田產將近八百顷的豪强、
他年约五旬,身材微胖,平日里总是笑容可掬,此刻在书房里却是焦躁地踱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
“父亲,打听清楚了!”他的长子陈伦急匆匆推门而入,脸色发白。
“那李参乃是韩相公的心腹,油盐不进!他不仅查帐,还在暗中找人问话。
咱们家那几个负责和县衙对接的管事都被他叫去询问过了。
还有…当年帮我们做帐的那个钱穀师爷,昨天夜里……人不见了!”
“什么!”陈其年脚步骤停,浑身肥肉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