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小纯也不可能写啊……不可能。”
你母亲泪如雨下,坚决不承认那是小纯写的字条,甚至向警方隐瞒了此事,擅自销毁了纸条。
你懒得理她,径自在小纯房里找了起来,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纸条。
小纯的房间被整理得井然有序,一尘不染,墙上有一整面用三层柜叠成的书柜,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文库本,看起来至少有好几百本。你知道,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读这么多书。
你看看书脊,上面几乎全是你从未听过的外国作家。从书名来看,其中有许多科幻作品。
原来小纯喜欢阅读啊。
你这才想起,弟弟似乎常在客厅看书,而你并不知道他如此热爱阅读。这房间里曾经有个唯有小纯才知道的缤纷世界,如今它已**然无存。
书桌跟柜子也被整理得干干净净,除了那张纸条,没有其他留言。
只是,当你翻阅小纯的课堂笔记与课本时,却发现到处都是黑色奇异笔的涂抹痕迹。你借着灯光一看,原来黑色奇异笔盖住的是“废物”“你很烦”“僵尸”之类的文字。看来,小纯是在用这种方式遮掩别人在他课本上乱写的坏话。
你脑中浮现出自己没能对警察说出的“霸凌”二字。
小纯的死因果然是遭到欺负?
再过两天暑假就结束了,他不想上学,所以才想不开?
他死在学校附近的马路上,是不是故意想死给那些欺负他的人看?
你不知道,你没有证据。
可是,“好可怜”,你心里想着。
至今,你对弟弟从未有过什么好感,认为他被欺负是咎由自取。如今,他真的死了,你却觉得他很可怜。
小纯死后的第四天是星期日,你们在市内的殡仪馆为他举行葬礼。小纯的许多初中老师跟同学都出席了。
这一天,你终于哭了。
出殡前,有一段“道别时间”。
你没看过他的遗体,所以直到这时候,你才见到已死的小纯。
化着淡淡的妆、在棺木中被鲜花围绕的小纯,令你悲痛难当。
他已成为尸体——这铁一般的事实形成一股巨大而残暴的力量,揪紧、**你的心。
你悲痛欲绝。
在医院得知死讯时无法流泪的你,顿时潸然泪下。
好可怜,好可怜,好可怜。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
不知怎的,你觉得某种重要的事物被硬生生地夺走了。
死掉的是小纯。你根本不太喜欢这个任性又坏心眼的弟弟。可是,你却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
不知不觉中,你觉得自己像个受害者,哭了起来。
小纯那些来参加葬礼的同学与老师们,也跟你一样。
他们一个个泪流满面。那些人中,肯定有人在小纯的课本上涂鸦过,也一定有人曾对小纯见死不救。然而,他们却和你一样怜悯小纯,为小纯而哭,仿佛自己成了受害者。
可怜的小纯一死,人人都成了受害者。
你的母亲望着为小纯落泪的来宾们,心满意足地说:“原来小纯的人缘这么好呀。”
葬礼结束几天后,检调单位通知你的父母,决定不起诉撞死小纯的卡车司机,也就是无罪释放。他们相信卡车司机的证词,认为小纯是自己冲到马路上的。
“哪有杀人不必受罚这种事,岂有此理!”你母亲相当愤慨,但你觉得这种判决相当合理。毕竟小纯是自己冲出去的,没有人能忍受自己无端成为杀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