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就无法爱任何人,所以才能装出一副什么人都爱的模样。你没看到她那股**吗?一会儿爱抚,一会儿揉肩,还有跳舞的姿态,甚至毫不扭捏地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只要对方想要更进一步,她就会筑起一面高墙。她开口闭口都是爱情,因为这是她最陌生的情感。细数她的一生,几乎所有的奥林匹斯神,还有数百名凡人,都跟她有过一腿,但事实上她从未爱过任何人。”
哈兀的这番话说进了我的心坎里。她是爱之女神,却无法去爱?我回想起从前在医学院上课的时候,看见同学们选的主修专业几乎都跟他们自己的毛病有关,当时我觉得相当有趣。有牛皮癣的人选择皮肤科,害羞腼腆的人选择治疗自闭症患者,有便秘宿疾的人成为直肠科大夫,甚至有一位曾经有精神分裂毛病的同学后来成了……精神科医生。仿佛接触到重症病例,他们就能知道如何治愈自己。
“我们每个人都是爱情智障。”我说。
“你至少比阿弗洛狄忒好一点儿,因为你从她身上看到、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美好、纯洁的,对于她扑杀你的人民,让你差点儿被淘汰出局的行径,你甚至都不忍心苛责。”
“她这么做是因为——”
“是因为她是个婊子,别再帮她说话了!”
一行人继续前进,而朋友的一番话再次让我茫然失措。
“不过,我很认真地在看待你对这个爱情智障的感情……我认为你目前仍在经历一段女人启蒙的过程,过程中的每个难关都会让你有所改变,沮丧、不快乐在所难免。你目前还是一块尚未定型的材料。说到这里,我就想起我爸跟我说过的一个故事。”
一提到父亲方西斯·拉泽拜,哈兀就面露一丝感伤,但他很快接着说道:“他说的方式就像在跟我开玩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说:‘十六岁的时候,荷尔蒙让我意乱情迷,我梦想拥有一个伟大的爱情故事。我遇到了一个女孩,但是后来她变得很黏人,于是我甩了她,想要寻找和她完全相反的类型。二十岁的时候,我渴望被经验丰富的女人拥入怀中。我遇见了一个人尽可夫的熟女,她让我学会了很多新的床笫花招。不过,她不想就此安定下来,最后勾搭上了我最要好的朋友。于是我又开始寻找跟她完全相反的类型。二十五岁的时候,我只希望跟一个温柔的女孩在一起。我遇见了她,但我们之间根本无话可说,最后只好一拍两散。我又开始寻找完全相反的类型。三十岁的时候,我期盼跟聪明的女人在一起,我遇见了聪明慧黠的她,并将她娶进了门。问题是,她总是爱跟我唱反调,而且非要我认同她的观点不可。三十五岁的时候,我渴望遇见年轻女孩,可以让我根据自己的意思来塑造她。我找到了这个女孩,但是她生性敏感,总爱小题大做。后来,我希望邂逅成熟、安静、拥有丰富精神内涵的女人。我在一个瑜伽俱乐部遇见了她,但她对我纠缠不休,硬是要我放下一切,前往一座印度灵修院终老一生。五十岁的时候,我对自己未来的伴侣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有一对大奶子!’”哈兀开怀大笑,我则毫无反应。
哈兀继续道:“哈!女人启蒙,我跟你说,不可思议、疯狂、凭直觉行事、任性、神秘、傲慢、要男人专情、朝三暮四、慷慨、占有欲强烈,每个女人都是如此,她们既让我们欢喜,也让我们忧愁。和女人接触后,男人被迫去学习认识自己,也就是去改变自己,就像一块逐渐成熟的点金石,经过腐败、蒸发、升华、灼烧等过程,然后脱胎换骨。唯一的风险是单恋一枝花,像陷入蜂蜜中的苍蝇般无法自拔。”
“太迟了,我已经被黏住了。”
“也许阿弗洛狄忒是想教会你一件事:学会放手。她想让你知道,不要去招惹像她一样的女人,这就是她想给你的教训。”
“我放不了手,她已经是我生命的全部了。”
我佝偻着肩,哈兀抓起我的手。“只要你爱自己比爱她还多一些,她就没有办法毁了你。”
“我不相信。”
“这是真的,我刚才忘了引用埃德蒙·威尔斯的话:‘爱情是想象战胜智慧的表现。’不幸的是,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竟虚构出了她不具备的优点,这样下去简直没完没了。”
“是无穷无尽……”我说。
这时候,我心想:“我要和她一起达到那无穷无尽的境界,无论要付出多少代价。”
我停下步伐,因为有踏在落叶上的脚步声传来。
有个生物在蕨草丛里穿梭,朝着我走过来。突然,它跟我面面相觑:一张无赖脸、人身、末端带着羊蹄的山羊腿、一对杏眼,鬈发上生有一对小犄角。原来是一只森驼在盯着我看,模样相当淘气。
“你想干吗?”
“你想干吗?”它摇头晃脑地复诵。我做出要它离开的手势。
“走开!”
“走开?”
这小怪物拽住我的长袍。
“别烦我。”我说。
“别烦我?”
“别烦我?”
“别烦我?”
现在是三只森驼在那里牙牙学舌,不约而同地扯着我的衣服,似乎想带我去看某样东西。我赶紧摆脱它们,哈兀用力挥着柳枝驱赶它们。但是,没走几步,又是一群森驼在恭候我们。
“我觉得它们真逗。”乔治·梅里爱表示。
“不管怎样,它们并不构成威胁。”玛塔·哈莉表示,“如果它们想检举我们,还会等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