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杜玉芬问。
“你为什么相信我呢?咱们才认识一天。”帅朗奇怪地问。
“非要回答吗?”
“当然。”
“我觉得你够坏,也够阴险,你要坑我,我根本防不住,所以还不如干脆相信你。”杜玉芬很诚恳地说。
帅朗噎了一下,很礼貌地招招手:“当我没问啊。”
关门,走人,车里杜玉芬爽朗地笑了几声,驾车起步,走了。
这一耽搁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帅朗又在夜色和夜风中站了很久,无聊地想着这其中的曲里拐弯。踱着步走到门厅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看,是老皮的,再一看,老皮就站在门厅口。打了个照面,老皮却不容分说,拉着帅朗就进酒店,边走边咧咧说着:“哦哟哟哟,这几个倒霉娃喝得吐了一地,说啥也不走。服务员不敢进去,保安进去也被赶出来了,喝得连我也不认了,拽着我让我给他们叫小姐呢……”
看样子老皮被这几个吓得不轻,俩人快步走,帅朗笑道:“没事,再给他们多弄两瓶放倒就安生了。”
“还喝?哦哟哟,这啥人嘛……”老皮愕然叫了一声,很不理解。俩人快步走着,到了包间门口,服务员、保安、小皮站在那儿估计时间不短了,不过到了门口却很安静。帅朗推门而入,愣了一下,跟着眉眼绽开,笑了。老黄趴在桌上,罗嗦头仰在椅子上,程拐一眼没瞧见,再一找,早窝到墙角起不来了,就大牛还睁着眼,拿着个酒杯。帅朗正要表扬一句兄弟海量,要不要再来一瓶,不料这货头一歪,身子一软,直接钻桌底了。
“小皮,货厢开到门口,抬人……”帅朗笑道,哥几个鼾声四起、好梦正香,估计不到天亮是醒不过来了……所有人期待的都没有错,黄河景区和火车站东、西站市场丢失之后,这个行业的几方关系开始很微妙了……
五月七日,叶育民肩负着老板的嘱托,三顾茅庐,终于在铁路家属区找到了牛必强家。每每都提着烟酒礼物上门,把吃软不吃硬的牛必强好歹感动了,叶育民终于请到这个火车站的坐地虎。本来牛必强以为这是想讨个好,在车站销货什么的,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位大公司出来的销售主管根本没提那茬儿,反倒是东拉西扯不着边际,和牛必强在世纪美食苑吃吃喝喝完了,又到了五星级酒店洗洗涮涮,后来据说还给大牛找了个很水灵的妞……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就不必说了,不过第二天从酒店出来的牛必强真有春宵苦短日高起的感慨。而且这货嘴巴严重不牢靠,没过中午就跟几个哥们儿吹嘘昨晚多么多么销魂。配货的帅朗无意中发现了大牛的反常,细细问究之下知道了原委,直接的反应是对着大牛臀部狠踹了几脚。大牛有点理亏,不过边被揍还边辩白道:“人家就问问你是谁,哪儿来的,干什么的……你说人家跑了好几趟请我,我总不好意思白吃白喝吧?哦哟哟,妈的再踢我,我跟你急啊,兄弟这么多年,你都没请过我……”
叫嚷的声音颇大,那干搬运工龇着牙,乐呵呵看着俩人,帅朗倒不好意思再下辣手了,最后走时恶狠狠地揪着大牛质问道:“知道为什么跟你过不去吗?”
“你不就是怕人家知道是你干的吗?干都干了,怕什么怕?”大牛不服气地说。
“错了……你告诉他们是我干的,我不生气;但是,有了好处你一个人占了,我就生气……凭什么我干的好事,他们请你呀?”帅朗说清了话,掉头就走,这回没准儿真有点生气。
大牛倒不觉得,还在后面招着手喊道:“嗨,别这么小气呀,大不了我改天请你,总行了吧?”五月九日,飞鹏饮业尝试了一个营销上惯用的伎俩,暗地里联系了黄河景区管委会下属的浮天阁管理处,强势从这里介入,把一货柜车八百多件饮料堆到了管理处的一间空房里,以分销价暗地送给管理处,准备通过管理处的影响,把货上到周围的饮料摊以及商店里,从中心突破。不料仅仅持续了数小时,飞鹏走上层路线,帅朗一伙走下层路线,串通周边的摊主把这批货又原封不动地回收了,白白让管理处某主任以及摊主得了点儿便宜实惠。
这事没完,当天下午帅朗就组织人回到市区,沿着东风路、文化路向饮料摊、商店、小批发门市以及超市抛售,价格每件降了三块多,直逼分销价。不但抛售,而且还造了张假价格表乱给零售商分发,把飞鹏代理的系列产品批发价降了一大截。这下子又引起了市场小范围的波动,批发商的电话打到了飞鹏总部,询问价格变动一事,不少人火急火燎奔回总部问计,还以为公司有大动作了。这些人的抛售价比批发商的出货价还低,着实把飞鹏旗下的批发商吓坏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批发商前脚刚到,后脚几家大超市的连锁店也来人了,是闻讯赶来低价要货的。
乱子大了,林鹏飞又被搞了个哭笑不得,紧急叫停,让叶育民出面,通过牛必强找到帅朗,把没有抛售完的三百多件货高价回收了。
这天虽然赔了两千块钱,可又一次成功拒敌于景区市场之外了,杜玉芬兴奋之下,又请了这帮人一顿。她现在看得更清了,帅朗这几个市井摸爬滚打长大的,已经习惯于剑走偏锋直指要害,胜一两次绝对不是偶然。
坐在豪华办公室的林鹏飞也看清了,飞鹏在人员、渠道、价格以及市场各方面处处掣肘,稍有波动根本伤不起,真要撕破脸降价和这些人斗,又划不来。而这些人连公司都没有,卖的产品都不是自己代理的,根本无所顾忌,竞争太过于不对等,根本没法争下去。
生意上强弱之势很微妙,原本可以睥睨市场和竞争对手的飞鹏饮业,愣是被这帮行内人也算不上的对手拒于市场之外,不能前进分毫。
又过了一天,飞鹏全线系列产品退出黄河景区。
在东、西两个火车站,叶育民打听到了不少消息。车站里从站长到乘警、乘务员包括管理层,多数都认识这几个小害虫,一个大院里长大了,见了都叫叔叫婶叫阿姨叫大爷呢,有这层关系,车站这个市场,恐怕肥水难流外人田了。对了,还打听到帅朗的父亲是乘警大队长,干了二十多年的警察。叶育民觉得再以正常方式进入市场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根本冲不破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十一日,叶育民又一次通过牛必强,想邀帅朗一干人出来,帅朗给了个和上次同样的姿态:婉拒了。
帅朗不是非要婉拒,而是这些日子给自己伸出橄榄枝的代理商太多,差不多都是些不上不下的牌子。他们知道帅朗掌握着黄河景区和火车站两块大市场,在这个渠道制胜、终端为王的市场条件下,谁收买了这号人,那等于马上开辟了一块大市场。帅朗是来者不拒,很厚道地给各个代理都留了点儿份额,当然,不管销售谁的货,都有钱可赚,拿的都是分销价格,差别只是牌子的大小。
帅朗给谁都留了路了,就是把飞鹏挡在市场区域之外。不是非要挡,而是飞鹏手里代理的品牌太过强势,可口可乐、雪碧、统一、王老吉,这些大牌一旦涌进市场,其他货包括正浓的百事可乐,马上就都成了陪衬。恰恰这些货,作为竞争对手肯定不会给帅朗分销价供货,那么就无利可图喽。
十二日,秦苒和闫副总二赴济源市。
十四日,雨天,景区的销售量下滑了一半,仍然销了两千一百多件,才一周多,就几乎销出了正浓三个货仓一个月的存货。行业里消息传得飞快,菜园路那个破旧的仓库时常有代理商光顾,知道这帮人没有和正浓签代理协议之后,不少人直接拿着协议上门谈分销。
谁也没谈成,不过好像谁也没有失望。
十七日午后,风尘仆仆的秦苒和闫副总赶回来了,直奔林鹏飞的办公室,像是有重大喜讯汇报。俩人喜滋滋地进了林总办公室,稍后又急匆匆出来了,紧接着是调配车辆,通知各地市分销商。大中午的时间,飞鹏旗下的十几辆货柜空车整装待发。深居简出、韬光养晦的林总也在这个时间踱步出了公司的办公大楼,叫上助理秦苒和市场部的叶育民,轻车简从出了公司。
目的地,黄河景区。
这一天,恰好是帅朗抢滩景区市场的第十天。十天。十天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很短,也很漫长。这十天里,正浓旗下以百事可乐为代表的七种系列产品加上渥尔玛,每天销售接近五千件,景区尚有几家争来抢去的小批发商,而东、西火车站已经是清一色正浓和渥尔玛的产品。正浓公司每天用四辆大货柜车准时把配货送至货场和景区,剩下以大牛、程拐、罗嗦、老黄为首的几拨人各司其职,使出吃奶的劲出货,连老皮也感觉到了其中的商机和丰厚的利润。以渥尔玛做陪衬的捆绑办法看似优惠了不少,不过提升起来的销量足以弥补损失,更何况因为勉强赠送的缘故,也无形扩大了渥尔玛的销售,即便将来停止赠送,也会有一部分销量。
五千件渥尔玛系列,眼看着快送完了,老皮现在也不耿耿于怀出不出自己的货了,反正都赚钱,谁的都一样。要不是有免费赠送这一说,老皮觉得直接卖正浓的产品都成。
赚了,赚了不少。赚得越多,这个团队的凝聚力越强。帅朗成了这个团队的灵魂人物,有什么大事小事,不是电话询问就是来人追问。大到配货出货,小到中午晚上吃啥,他每天忙得不亦乐乎,甚至哪里断货了,人手挤不出来,帅朗还得当送货司机和扛货搬运工。
话说经历就是财富,有前几年干这行的经验,应付现在的事绰绰有余,最起码现在是堂而皇之做生意,不像以前偷偷摸摸的。
赚了,帅朗在销量放大之后,降低了给兄弟们的出货价,每件只给自己留了一块多钱。说起来已经很厚道了,每瓶平均不到一毛钱,不过这个厚道的赚法每天都有近一万元的入账,每每看着存折上增长的数字,帅朗睡着都能笑出声来。
赚了,苦尽甘来了,这许多年累着、苦着、熬着,终于碰到了一个绽放自我的机会。尽管这机会是抢过来的,尽管一路磕磕绊绊还没有走顺当,尽管危机四伏还没有坐安稳,不过总算有了个机会,终于有了一个走出别人白眼、冷眼的机会。
十天,也是在这第十天的午后,帅朗驾着货厢车到了极目阁景区。据说旅行社今天往景区多拉了十二个团,大巴的调配出了点儿问题,滞留了一部分游客在等候,眨眼引起连锁反应了,周边饮料摊和商店被游客扫了个干净,一天的货到中午就售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