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吉顺正门前灶后地忙买卖,厦下客人多,嚷嚷着催“快”。黄吉顺命令于凤兰:“来看锅!”
于凤兰:“你不会看?!翠!开门!”
黄吉顺:“忙过这阵再说!看锅!”
于凤兰:“就知道你的锅!一下午不见她一点儿动静,你就不管了?”
黄吉顺去大翠房前:“大翠!出来看锅!”
房里仍没声响。
黄吉顺气急败坏,重拍大翠房门:“你给我开门!”
于凤兰埋怨:“当初你抹这么高的墙!”
黄吉顺猛一肩撞破大翠房门,大翠蒙头躺在炕上,于凤兰忙上前揭单被看大翠:“翠!”
可怜的张广泰坐在自家炕头上,横想竖想,想得两眼发直,也想不开这是怎么档子事。从街南到了街北,登不上工人了。国家政策他是绝对遵守的,可是,当不上工人了,还要遵守吗?他一边抽烟,一边不觉地自言自语:“当然要遵守。可是……”这么说着,又皱起了眉头。
王玉珍小心地:“你再上那工商所去说说?他们得管咱的事。”
张广泰悲伤地:“工商所不管户口。”
王玉珍:“当初真没想到有这一步。我还是不信,黄吉顺能成心给自己的亲家做这种圈套?”
张广泰:“我也不信。可是,人啊,一为了自己,什么缺德事都能干出来。
亲家又怎么了?一样!”
王玉珍:“不信。我不信。”
张广泰:“信不信由你,事可在这摆着了。”
王玉珍:“你不该朝大翠撒气,眼看要过门了,当公公的把儿媳妇推到河沟里,说出去多难听……”
张广泰:“唉,要不为她,今儿我非当面骂黄吉顺一顿不可,看他还有没有脸在广华街住!”
黑夜了,“新新居”饭馆里,大翠头发散乱,坐在灯下,低头流泪,于凤兰愁眉不展,小芹哭丧个脸,黄吉顺一派庄重,慢声细气:“你们不用闹,换房子的事,张广泰几年前就求过我。若不是为大翠,我不会跟他换。现在,城市户口和农业户口分开了,若不是换了,我们也得是农业户口!”
小芹:“可我师傅登记不上工人了!”
黄吉顺:“这不能怪我们!国家的规定,谁敢不从?我们能去为他打抱不平?
小芹:“张家恨我们,我们就没有人样。我姐心里难受,我没脸见人。”
黄吉顺:“有你什么事?你跟着掺和?”
小芹:“咱家名声不好。”
黄吉顺:“狗到天边吃屎,狼到天边吃肉。谁吃不着,怪它没有本事。”
第二天,成才在大柳树村头远远地望着到“新新居”去吃饭的人群,来来往往,那热闹景象令他泪盈眼眶,他突然大吼一声:“黄吉顺!你不得好死!”
“你不得好死!”“黄吉顺!你不得好死!”骂着骂着,号啕大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