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泰沉默。大翠满脸羞红。潘凡劝张广泰:“老同志,你你啊你啊你既是老工人,就要起老工人的作用。”
张广泰:“没有户口本,我登记不上,还算什么工人?”
潘凡:“哎,工人走到哪也也也是工人,老工人就就就是老工人,能说你是老农民?不能吧?工人走到哪,也也也得起工人的作用,解放五年了,没学习过?工人阶级是是是领导,工农联盟是是是基础,工人是是是国家的主人。主人,就要起起起主人的作用,要起三大作用,啊带头作用,啊桥梁作用,啊模范作用。要不,怎么带带带领全国人民搞建设?”
张广泰不响。
潘凡恭敬地:“你好好想想,你是老工人,在这个问题上该起什么作用?老工人更要有老工人阶级的觉悟,更要有工人阶级的立场。”
潘凡:“哎,这就对了。服从国家利益!我们国家的主人是工农,国家的利益就是工农的利益。每个工人农民的利益,不能脱离国家的利益,更不能妨害国家的利益,这你都学习过吧?”
张广泰不得不点头:“学习过。学习过是学习过,可是我没有户口本,怎么办?”说着,又皱起眉。
潘凡:“户口本是不能发给你。并且,我还要求你在这里和这些人讲讲这个道理。怎么样?老工人嘛。啊?该起的作用!讲讲吧。”
张广泰思虑。
潘凡:“怎么样?讲讲吧。啊?”
张广泰忍痛一咬牙:“好。”拍案转身:“同志们,住在街北的同志们,不要在这等了。政府的政策,我们大家要拥护啊。我是个工人,可是我住在街北。
刚才这位同志给我说明白了,我不要了,我劝大家也不要给政府人员制造难题了。都回家吧。”
潘凡趁机做工作了,朗声叫:“大家听见了吧?这位老工人,原来也是住在广华街南的,现在住在广华街北。我给他说明白了,他就不要了。大家都要向这位老工人学习啊。”
明显有作用了,许多人都低头缩脑了。潘凡很高兴,看看张广泰,从袋里摸出小笔记本看一眼,颇同情地叹口气:“你这个事啊,我摸底调查的时候就听到反映了。你那个亲家,在广华街一带是个名人,叫馄饨黄?”
张广泰:“对,有这么叫他的。那是他祖传的手艺。”
潘凡:“可是,人家背后叫他‘混蛋黄’,听见过吗?”
张广泰:“没有。”
潘凡:“他以大换小,换你的房子,当时邻居们就猜,不知他肚子里耍的什么猴,现在大家都明白了,只有你还在他肚子里翻跟头!”
张广泰惊疑地抬起眼。大翠红脸冒汗,忙不迭地擦。
潘凡:“行了,再说也是这些话,您老同志服从国家大局的利益,啊?”转问黄大翠:“你是什么事?”
大翠:“我是……我也是……”
张广泰:“她是陪我来找你的,是我还没过门的儿媳妇。”
潘凡顿悟:“噢,啊呀,刚才,好好好,刚才那几句话算我没说,没说。”
张广泰“呼”地转身离桌,大翠想去扶他一下,自惭形秽地缩回了手。
张广泰怒冲冲大步行走,黄大翠怯生生紧跟在后,到了“新新居”前,张广泰停步歪头眯细了眼,注视厦下忙着招呼客人的黄吉顺和于凤兰;黄大翠也停步,观察张广泰。
黄吉顺发现了他们,站定望了他们一下,转身又忙去了。
张广泰转身前行,过小桥,发觉大翠在后跟,站住,问:“你哪去?”
大翠惶惶地:“送你回家。”
张广泰手一挥:“不用!”
张广泰回到家,王玉珍迎出门:“要来了?”
张广泰不响不答不转头。
王玉珍:“要来了吗?”
张广泰仍旧一言不发。
王玉珍:“怎么了?”
张广泰低声自语:“能活。死不了。都能活。”
“新新居”。于凤兰轻拍大翠的房门:“翠!给妈开门,听话。”
房里不见一点儿声响。
于凤兰:“有什么话,给妈说,开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