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夺权与反夺权的,革命与反革命的人围着看黄家驹新贴出的红纸大字报。有的念,有的听:“我们正告那些所谓革命的造反夺权者,你们要为你们的行为负责……”
“我们广大贫下中农早已注视着你们当中的一小撮坏人的反革命活动了……”
“我们广大贫下中农绝对不像你们那样愚蠢,我们的眼睛是雪亮的,如果你们胆敢进行反革命活动,我们将用铁锹镢头捍卫新生的新华区革命政权,叫你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大柳树公社全体贫下中农!”
黄家驹站在大字报旁,雄赳赳、气昂昂,俨然一指挥若定的千军万马的三军统帅。
张艳双极欣赏他的气概,竟也在旁挺胸而立,似乎她一声令下就会从背后涌出一大批农民革命军。
空气极为紧张。
突然,人群中暴响起口号声:“坚决捍卫区革命委员会!”“广大贫下中农是革命的主力军!”“粉碎反革命夺权阴谋!”“……”
口号声中,一群人惶惶退出了区委院,剩下的人们拥到黄家驹身旁,热情地欢迎他,感激地说:“同志,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
“同志,你能不能拉队伍来给我们站几天岗?”
“同志,你来的真是时候,晚一步我们就危险了。”
一个人拨开众人对黄家驹说:“同志,鲁副区长请你。”
黄家驹和张艳双跟随来人进了鲁副区长的办公室。
鲁副区长看了他们一阵说:“希望你们坚持正确路线到底。”
黄家驹说:“我们誓死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
鲁副区长说:“好的。”稳重地拿起笔和纸,写下:“按需供给大柳树村革命委员会农药RHO。”然后签了字,盖了章,交给黄家驹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黄家驹说:“区革命委员会有什么困难,捎个信给我们。”
鲁副区长和他充满感情地重重握手。
张艳双紧随黄家驹行走在城乡公路上。张艳双恨不能挽着他的臂膀并行,但似自知不妥,只得故意跌跌撞撞似无意地不断碰他说:“你怎么想到写捍卫他们的大字报?”
黄家驹说:“这不很简单吗?”
张艳双不解地问道:“怎么很简单?”
黄家驹说:“我们需要农药,他们需要我们支持。”
张艳双不解地问道:“若是夺权的打你呢?”
黄家驹说:“我也有手有脚啊。既然有这么个革委会,就有它的群众基础。
他们在屋里夺桌椅板凳,那算什么夺权?一张大字报就轰跑了,要动真格的,他们差得远呢。支持一下革委会是小事,我们拿到了条子是大事。”
张艳双又向他赞佩地笑道:“你真聪明,又能干。”情窦初开的青春少女,对她喜欢的人,向来无保留,并且,为引起对方注意,有时表情和语气会尽量做出夸张性的渲染。
黄家驹说:“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算啥?我最讨厌出风头,要是愿意出风头,现在我就可以拉队伍,到处去革命。别看这里那里的都成立了革委会,我要搞垮哪个就能搞垮哪个。”处在发育期又不谙世事的浑小子会事事处处胡说八道充英雄好汉,自我扩张以显示自己。此刻的黄家驹胡吹八擂,是为讨得张艳双的敬佩和欢心,却是自己心里明白的。
张艳双果然为他担心了,大惊道:“那怎么行?”
黄家驹说:“所以我不搞。我要在大柳树带领知青队好好锻炼。”
张艳双说:“大家选你当队长,没有错。”
黄家驹说:“可是开始你爷爷还不满意我呢。”
张艳双说:“现在不是满意了?”
黄家驹说:“我才不要他满意呢!”
张艳双说:“你要谁满意?”
黄家驹说:“我要你满意!”
张艳双的脸顿时绯红,说:“我……我……你说什么?”
黄家驹说:“就说这个。哎,条子拿到手了,我们去看场电影吧?”
张艳双脸更红了说:“红色娘子军?看过几遍了。”
黄家驹说:“可是你一个动作也没学会。走,看去!”拉过张艳双的手,张艳双竟无力拒绝他。
影院里,观众稀少,座位很空,黄家驹把张艳双引到一处最空的地区,两人坐下。银幕上出现洪常青单人舞的镜头,黄家驹说:“你看他的步子,这要往上提气才行。”银幕上出现洪常青与吴琼花双人舞,黄家驹说:“快看洪常青,看吴琼花的转身。”两个少男少女,不管有意无意,意识朦胧中耳鬓厮磨的现象却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