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艳双认出了他,说:“你就是林科长吧?”
林科长说:“你是———”
张艳双说:“我叫张艳双。”
林科长十分警惕地拖着长腔说:“啊———”
黄家驹机警地说:“这样说不行。林科长,我爷爷派我们来找你。”
林科长仍是警惕地问道:“你爷爷?”
黄家驹说:“我爷爷叫张广泰。”
林科长说:“张广泰,大柳树村村长?你们是———”
黄家驹说:“我是他孙子,她是他孙女,我爷爷叫我们来找你。”
林科长说:“你爷爷知道我在这儿?”
黄家驹说:“知道。他叫我们来找你。”
林科长说:“噢,他怎么样?身体好吗?”
黄家驹说:“他很好,叫我们来看看你,受什么委屈没有?”
林科长被感动了,说:“啊呀,他老人家还挂着我这方面,给我谢谢他,你们来有什么事?现在斗争很激烈,你们别在这儿久留,免得卷进去,有什么事,我能帮忙的,快说。”
黄家驹说:“我们需要你批个买农药的条子。”把纸条递给林科长。
林科长看一眼,提起笔写下一张字条,交给黄家驹说:“快去,直接去找鲁副区长,现在革命形势,瞬息万变,快去吧。”
黄家驹拿过字条说:“谢谢林科长。”捅捅张艳双,两人起身。
林科长说:“哎等等,我给张师傅写封信,你们带去。”拿起笔,展开纸,忽又停住说:“算了,不写了,免得生事。你们回去给他说,我很挂念他,有空我要去看望他。”
黄家驹说:“好的。”
林科长说:“千万别忘了,快走吧。”
黄家驹和张艳双出了门,张艳双对黄家驹“咯咯”笑道:“爷爷什么时候给你说叫我们来找他的?”
黄家驹说:“这叫随机应变。”
张艳双赞佩地笑着说:“爷爷根本不知道他在这儿。”
黄家驹说:“我这样一说,他就不能不给我们写条子,还怕我们在他那儿坐的时间长!”张艳双又笑了。
新华区革命委员会。简而言之,人的活动,屋的凌乱,一片“文革”景象。
人来人往乱哄哄,墙上门上大字报。正常的区委景象全被“革”掉了。有的房间,革命与反革命正在较量,拍桌子打板凳,大喊大叫;有的房间,夺权与反夺权正在拼搏,争夺印章,抢电话,掐电话线,有人抬桌子,有人“誓死保卫”,抱住桌子不放,桌子被抬起来,有人又爬上去,最后人们压成摞,滚成球。
张艳双见状,畏畏缩缩,不敢再向里面走了。黄家驹却昂首挺胸,稳步而进。张艳双紧跟他,一路没人过问他们。
他们进了鲁副区长办公室。
鲁副区长睁眼观察他们。
黄家驹问他道:“请问,您可是鲁副区长?”
鲁副区长说:“是我,你们是———”
黄家驹说:“请您看这个条子。”
鲁副区长接去条子看了看,皱起眉说:“林秘书长给你们怎么说的?”
黄家驹说:“他叫我们快来找您。”
鲁副区长点点头说:“是啊,也许还来得及,也许就是白写。你们没看见什么样?现在有人发动攻势,要炮轰我们区革委会,已经开始行动了。”
黄家驹突然昂首扬眉、拍案而起说:“炮轰区革委会?混蛋!我们广大贫下中农拥护的就是这个区革委会,他们敢造反?!有笔和纸吗?”
鲁副区长说:“有有。”
黄家驹说:“拿来!”
鲁副区长给他拿来墨汁、笔、红白蓝各色纸。
黄家驹怒气冲冲,大义凛然地提笔疾书:“我们大柳树公社全体贫下中农严正宣告……”